现代文翻译
钻营翻丸的巧技,世上没有超过蜣螂的。
它置身在粪土之中,再也不分辨臭与香。
儿女苦于贫穷卑贱,只顾着爱那满床的钱财。
大丈夫见识不同,为何还拼命钻营攀附?
人心最灵明智,本应能分辨长短高下。
清高与浑浊趣味虽异,却都落入声名利场。
行善与逐利,界限不过针毫之间。
不见舜与跖,在鸡鸣晨光中即可辨明生死善恶。
词语注释
蛣蜣:即蜣螂,俗称屎壳螂
死排墙:死命钻营、排挤攀附官场
毫芒:形容极细微,毫毛尖端
文学赏析
方一夔这首五古《感兴二十七首·其一○》起笔极怪,却奇得理直气壮。首联“转丸有余巧,物莫如蛣蜣”,先破题:世间钻营营巧之术,推而广之,莫过于蜣螂。古人常以“拨转乾坤”喻权术,方一夔偏以粪金龟喻之,将官场钻营的卑琐与圆熟推到极致。接着“置身粪壤中,不复知臭香”二句,把俗人沉沦于利益、失去鉴赏真伪的麻木心态刻尽。蜣螂在粪中自得其乐,人利欲熏心何异?
中四句“儿女”与“丈夫”对照,是全诗议论的主骨。方一夔以“钱满床”讥世俗之爱,以“死排墙”斥官场之钻。此处“死排墙”三字极狠,不是轻轻讽刺,而是直斥其以性命排挤钻营,全无士人节操。对照之下,丈夫当有超越利禄的大见,不应把人生价值等同于金钱堆积与权力攫取。
但方一夔没有止步于简单褒“丈夫”、贬“儿女”。后四句转入更高一层的思考:“人心最灵智,自合知短长”,既然人能知长短,为何仍堕声利?“清浊虽异趣,均堕声利场”尤为辛辣——看似清高的人与浊流,本质上都在“声利场”中打转,高下不过趣味不同,而非价值判然。“为善与为利,相去争毫芒”进一步逼近本质:行善与逐利,界限极其细微,往往一念之差,善即变为自饰之名,利即披上德行之衣。
结句“不见舜与跖,鸡鸣辨存亡”用典警切。舜与跖一圣一恶,本相去万里;方一夔却以“鸡鸣”喻清晨一瞥,意在说善恶分界在关键时刻即显,不可含混。全诗以蜣螂起兴,以圣恶分判作结,层层递进,既有对世风利欲的痛切批判,也有对道德判断力的警醒。方一夔诗多感兴议论,此篇尤为尖锐,把“名利场”的普遍性与“善恶”的细微差并置,使读者不仅笑其讽刺,更觉其警策。
诗文录《感兴二十七首 其一○》·方一夔: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fang-yi-kui/2071751293154938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