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夜坐苦蚊

◆
万物有常理,动息随昏昕。
区区虫豸中,恶毒无如蚊。
云是鬼母化,佛语非传闻。
喙尺利芒刺,腰围隠花纹。
饥寻飞翅轻,饱饮酡颜醺。
搏噬以自肥,乘时鼓妖氛。
潜伏草莽间,窥伺日向曛。
须臾却四出,攒集穷崖垠。
横空聚复散,如布鹅鹳军。
腾身飞猱捷,发喊迅雷磤。
瞥然闯门户,来者何缤纷。
不但入翠幕,偏工恼红裙。
端坐缺隄障,各各磨牙龈。
血肉生咀嚼,斑驳瘃与皲。
如涂守宫血,丹砂服兼斤。
纨扇不住手,摇动酸骨筋。
或时中指麾,殷轮血朱纁。
虽能杀一二,未足空其群。
有来效方略,薙草收莸薰。
延烧煽烟焰,杀气凝阴云。
罗空燖鸮隼,搜野醢䴥麕。
丑类尽驱逐,暂息苗与獯。
自从生盘古,元气日磔分。
有生溃乱出,甘苦更臭芬。
而我堕世味,未能去膻荤。
天阳烁六合,慢肤似遭焚。
之虫并搜搅,入夜无一倾。
谁知有制伏,火攻策奇勋。
当如运甓法,百匝不惮勤。
事会靡终极,来者征吾文。

现代文翻译

万物都有恒常的理则,动静作息都随着黄昏与清晨而转换。

在区区虫豸之中,恶毒到了极点没有谁比得上蚊子。

相传它是鬼母所化,佛教里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它的口器如尺般锋利,像芒刺,腰身隐约可见花纹。

饥饿时它展翅飞翔身体轻快,饱食血液后就像醉酒般面色红润。

它捕食吸血是为了自己肥壮,趁着时机鼓荡起妖邪的气息。

它潜伏在草丛荒原之间,窥伺着等待太阳西斜黄昏时分。

不一会儿它便从四面出击,密集地聚集在悬崖绝壁的尽头。

在空中横冲直撞,聚了又散,就像排布着鹅鹳组成的军阵。

它腾跃起身,飞得比猿猴还敏捷,发出的声响如雷霆般轰隆。

眨眼间闯入门户,飞来的蚊子多得纷纷扬扬。

它们不仅能闯入青翠的帐幔,更特别擅长去骚扰红裙的女子。

我端正坐着却缺少堤坝般的屏障,它们每一个都在磨着牙龈。

它们咀嚼着血肉,让皮肤斑斑驳驳地溃烂皲裂。

看上去就像涂满了守宫血,服用了数斤的丹砂。

摇着纨扇手上的动作停不下来,摇动得连骨头和筋都酸了。

有时只能用中指去挥赶,那殷红的轮转像朱红色的纁色。

虽然能杀掉一两个,却不足以让它们的群体空虚。

有人献上了策略,割除野草,收集臭草和香草。

引燃蔓延,煽动起烟焰,杀气腾腾凝结成阴云。

在天空布罗火攻驱赶鸮隼,在野外搜刮剁碎䴥麕。

丑恶的类别都被驱逐,暂时止息了像苗人獯人那样的侵扰。

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元气每日都在分裂分布。

生物杂乱地溃散涌出,甘甜痛苦与臭芬气味交织在一起。

而我沉沦于世俗滋味,未能去除荤腥膻味。

天阳炎热照耀六合,我粗笨的皮肤仿佛遭受焚烧。

这些虫子并起搜搅,进入夜晚没有一刻停歇。

谁知有制服的方法,火攻这一奇策立下了功勋。

应当像运用运甓之法那样,百次循环也不嫌勤苦。

事机的变化没有终极,后来的人可以征引我的这篇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