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īn新jū居gǎn感yǒng咏

现代文翻译

我既年老又多病，只担心归隐田园太迟

一旦获准告老还乡，在朝廷仍听任卑微差遣

尚且享受二品官俸禄，让我安度百年余生

皇恩深厚渗入骨髓，感激至极涕泪横流

开始营建退隐的居所，来到濉水之滨

城角最偏僻之处，工匠哪里会追求新奇

建房完全由自己决定，门窗也随宜设置

外面用来遮蔽风雨，里面用来安顿妻儿

燕雀不要成群噪叫，鹪鹩只需一枝栖身

想到古代的圣贤，名声千古流传

何曾广建居室，以节俭为后人师表

孟子乐于箪食瓢饮，楚沈尹戌寝丘仅立锥之地

萧何防备权势被夺，霍去病以家产为耻

司马相如家徒四壁，郑崇屋小如殿移

我不过是充数的官员，恰逢承平之时

无术辅助万机，无才安抚四夷

做地方官也拘谨小心，劳心徒然孜孜不倦

保全自身已是天幸，反省自己宜当自知

开卷读书面色厚道，又恐被后人嗤笑

勉励自己知足止分，清白仍可追攀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杜衍此诗，作于退居洛阳之时，是一首典型的“感咏”体——以叙事为骨，以议论为魂，折射出宋代士大夫特有的政治伦理与自我安顿方式。

诗的前半部分写“得请归田”的复杂心境。“无似老且病，惟恐归田迟”，开篇便以近乎自嘲的口吻，道出一种反常的心理：本该恋栈的官员，却唯恐退休太晚。这并非虚伪，而是宋初政治生态下的一种生存智慧。杜衍历仕真宗、仁宗两朝，以清慎著称，深知官场险恶，故“一旦得引年，九天还听卑”，能得皇帝准奏，已是谦卑感激。“恩深沦骨髓，感极横涕洟”二句，看似过度谦卑，实则道出了宋代文臣对皇权依附关系的真实体认——这种“涕洟”之感，既是感恩，也是一种如履薄冰的自我警示。

然而，诗的真正亮点在于中段对“居处”的重新定义。“始营菟裘地，来向濉水湄”，诗人选址“城隅最穷僻”，建房“宁求奇”“亦随宜”，其目的仅“外以蔽风雨，内以安妻儿”。这里化用《庄子》“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之典，将物质需求压缩到极致。紧接着，“燕雀莫群噪，鹪鹩才一枝”一联，不仅是写景，更是写志——拒绝社交的喧嚣，只求精神的独立。这一联堪称全诗最精彩处，因为它将抽象的“知足”理念，转化为可感的空间意象：我不需要广厦千间，只需一枝栖身；我不需要门庭若市，只需远离燕雀噪杂。

后半部分转入历史典故的铺陈，却并不堆砌。从颜回“箪食瓢饮”到萧何“买田宅必居贫瘠”，从司马相如“四壁立”到郑崇“小殿移”，诗人列举的皆是历史上以俭素自守、以退让保身的典范。这些典故并非单纯炫学，而是为“因念古圣贤，名为千古垂”提供论证：真正的不朽，不在于广居室、厚家资，而在于清白的名节。最后，“勖哉知止足，清白犹可追”，以自勉作结，呼应开篇的“归田”之志，形成完整的情感闭环。

此诗语言平实，近乎白话，却因情感真挚、用典贴切而自有筋骨。它没有李白式的狂放，也没有杜甫式的沉郁，却有一种宋诗特有的理性克制与道德自觉，读来令人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