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ēn温quán泉

现代文翻译

距离开元盛世已经过去四百年了，但这眼温泉依然发出潺潺的流水声。

我似乎明白它并非因当时之事而恼怒，却为何长久地发出悲声，似乎在痛恨安禄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七绝乍看之下，仿佛只是一首咏物诗，通过“拟人”的手法写温泉之声，实则是一首借古讽今的咏史诗。杜常最精妙的地方，在于他没有直接议论历史，而是将所有的史家之议都压缩进了那潺潺的水声之中，让自然景物充当了历史的见证者与控诉者。

首句“已去开元四百年”，起笔极为冷静，拉开巨大的时间跨度。开元是唐朝的巅峰，而四百年后（南宋时期），距离安史之乱已远，距离大唐覆灭亦久。然而次句“此泉犹自响潺潺”，一个“犹”字转折有力。四百年沧海桑田，人事全非，唯有这眼温泉还在响。这里的“响潺潺”并非单纯的环境描写，在作者听来，这声音已经异质化了——它不再是普通的水流声，而是某种带有记忆属性的声音。

后两句“也知不愤当时事，长作悲声恨禄山”是全诗的文眼，也是最见性格的地方。通常咏物诗多用“不知”、“不解”来写物的无知，以衬托人的多情或物的无情。杜常却反其道而行之，说这泉水“也知”，它知道当时的事，甚至它比人更“愤”。因为它“长作悲声”，这种悲声在诗人笔下，被赋予了道德判断，变成了一种针对安禄山的“恨”。

这种修辞手法在逻辑上是诡辩，但在美学上是精彩的。因为温泉本身不会恨人，恨的是诗人。诗人将满腔的亡国之痛、对历史教训的反思，投射在这眼位于四川或陕西（据传为某地温泉，实为借题发挥）的泉水上。如果泉水真的在“恨”禄山，那这恨意跨越了四百年，从未断绝，这反而证明了安史之乱是唐室乃至整个中国文明的分水岭，其创伤之深，连无生命的泉水都似乎在为之悲鸣。

杜常身在南宋，面对的是靖康之耻和偏安江南的现实。他借开元盛世之衰亡，映射南宋对金国的屈辱与退让。写温泉之“恨”，实则是写士大夫阶层的“愤”。他不敢直骂当朝，便骂四百年前的安禄山；他说不出口自己的悲，便让泉水替他哭。这种借古喻今、借物抒情的手法，使得这首诗在看似轻巧的咏物形式下，藏着沉甸甸的家国身世之感。末句用“恨”字作结，比用“忆”或“叹”都更决绝，显示出诗人一种不甘沉沦、试图在历史废墟中挖掘道德良知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