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ūn村zhōng中yǔ语

现代文翻译

我曾是江浙一带的乡间人，听得村里老人随口念叨的话。

六月里只求下雨不求天晴，十月里只求天晴不求下雨。

今年三伏天雨水多，官吏们却祈盼天晴来挽救稻苗。

天晴了固然可喜，但农夫们还在车水排涝非常劳苦。

汗水流得像浆糊，脸黑得像铁，但只要田干就不怕酷暑。

黑压压的一片乌云来得多匆忙，心里怕下雨身上却希望凉快。

真想有阵长风把它们吹散，哪怕赤身裸体去迎对初秋的太阳。

东边的桥西边的桥，在日光下显得荒凉，南边的堤北边的堤，水光茫茫。

早稻晚稻都能吃饱，比起在淮河边上争着去抓蝗虫还是好得多。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仇远这首《村中语》最巧妙的地方，在于它借一个虚构的'吴侬'回乡所闻，讲透了一个'旱与涝'的悖论。诗没有直接议论农事，而是通过'村中老人语'的口吻，把复杂的季节更替与天灾应对，压缩在'六月祈雨不祈晴，十月祈晴不祈雨'这句对仗里。这里看似常识，实则是全诗立意的支点——农民的祈天，从来不是盲目求雨，而是精确到节气与物候的'精准祈'。这种'精准'，在后文'今年三伏雨水多，官吏祈晴救禾黍'中发生了反转：官府的祈天，往往只看到'禾黍'这一目标，而忽略了水车劳作的农民正在'汗流如浆面如铁'。诗人用一个'但'字转折，把官吏的'得晴'与农夫的'方劳苦'并置，不评不判，但阶级间的错位一目了然。更精彩的，是第6、7句的'黑云一片来何忙，心怕雨作身愿凉'与'安得长风为吹散，乍可赤体当秋阳'。这里的'忙'字，不仅是写云势之疾，更写农人内心的'双恐'——既怕雨打翻未干的水田，又渴盼凉意解除酷暑。这种矛盾的心理状态，比单纯写热或写雨都更真实。最后两句'中熟下熟亦足饱，尽胜淮头争捕蝗'，把视线拉宽到'淮头'的蝗灾对比，既写出了江浙稻作的相对丰饶，也隐含了'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生存智慧。全诗语言质朴，没有华丽辞藻，但通过'车水''汗流''赤体'等充满动作感的词汇，把农事写成了活生生的画面。仇远作为宋末诗人，身处朝代更迭之际，能借一首小诗关注底层农人的具体生存状态，且不作空洞的道德呼喊，而是用白描式的细节完成观察，这是这首诗最可贵的地方。它不是'同情'，而是'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