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án南gē歌zǐ子

现代文翻译

春雨中的燕子衔泥翻新巢穴，春风里的杜鹃鸟在旧树枝头盘旋啼鸣

华丽的厅堂里春光已尽，日子过得缓慢而漫长

又是一番春水上涨、平满西池的景象

病愈起身后酒量难继，腰身消瘦使得衣带容易松垂

实在忍受不了村落中杜鹃鸟凄切的啼叫

问那远行的游子一旦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荷叶倾覆着清新的绿意，石榴花如蹙起的红巾

在水亭烟榭的晚凉之中独自徘徊

又是一弯新月升起，照着静谧的居室门窗

剥开的莲藕清甜洁白如雪，卧具的纱帐轻薄得仿佛虚空

这样美好的今夜，究竟要与谁一同度过呢

呼唤那如玉般美好的人儿来共同享受这一帘清风

沿着野水寻找溪流的小路，在青山间踏暮春的景色而行

偶然相逢却一见倾心，从此情意深种

一树繁花如琼瑶般盛开，洗净了客子的衣襟

曲折的池沼通向诗意的梦境，幽静的窗户扫净了世俗的尘埃

何时才能披散头发，伴着飘逸的裙摆逍遥自在

到了后半夜，害怕那明月勾起相思，也担忧月亮为愁绪所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程垓的这首《南歌子》并非单指一阕，而是由三首同调的小令连缀而成的组词。这种体式在宋词中颇为独特，它像是一组蒙太奇镜头，将三种截然不同的时空与心境并置，却又在内在的情感逻辑上紧密咬合。

开篇第一首以“雨燕翻新幕，风鹃绕旧枝”起兴，燕子筑巢翻新，杜鹃（或风鹃）盘旋旧枝，画面是动态且生机勃勃的。然而，“画堂春尽日迟迟”一句陡然转折，春色将尽，白昼漫长，百无聊赖之感扑面而来。“病起尊难尽，腰宽带易垂”是全篇最见功力的写实之笔。古人常以“衣带渐宽”喻相思之苦，这里直接点出“病起”后的消瘦，腰带变宽、容易垂落，不仅是身体的虚弱，更是心神耗损的外化。紧接着“不堪村落子规啼”，杜鹃啼血般的叫声打破了宁静，引出“问道行人一去、几时归”的痴问。这一首写的是病中怀人的焦灼与无奈，色调是灰暗而滞重的。

第二首笔锋一转，场景移至夏夜的水亭。“荷盖倾新绿，榴巾蹙旧红”，荷花与石榴花的色彩对比鲜明，极具视觉冲击力。“丝藕清如雪，幮纱薄似空”则从视觉转入触觉与味觉的通感体验。藕之清甜、纱之轻薄，营造出一种清凉而略带孤寂的氛围。“好维今夜与谁同”，这句看似闲适的自问，实则暗藏凄凉。既然无人共赏这“一帘风”，便只能“唤取玉人来共”。这里的“玉人”或许指代佳人，或许指代明月，亦或是诗人自我投射的孤高形象，在夏夜的清冷中寻找一丝慰藉。

第三首则是春日游园的偶遇与遐想。“野水寻溪路，青山踏晚春”，行于山水之间，本应心情舒畅，却因“偶来相值却钟情”而乱了方寸。“一树琼瑶洗尽、客衣襟”，以琼瑶喻花，不仅写出了花的洁白繁盛，更暗示了这场相遇对诗人内心的洗涤与震撼。“曲沼通诗梦，幽窗净俗尘”，此时的诗人渴望“散发伴襜裙”，追求一种魏晋名士般洒脱不羁的生活状态。然而结尾“后夜相思生怕、月愁人”又将情绪拉回现实。月色虽美，却勾起相思之愁，诗人甚至害怕月亮，因为它见证了这份无处安放的深情。

三首词，从春日病怀到夏夜孤寂，再到游园邂逅，时空流转，情感层层递进。程垓善用清丽之语写深沉之情，不事雕琢而自然动人。尤其是“腰宽带易垂”与“丝藕清如雪”等句，以极平常之物象入词，却写出了极细腻的身心感受，堪称全词最精彩的笔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