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í题lóu娄yì亿mù墓

现代文翻译

那是谁家的门户啊，大雁排成的队列里满是高车宝马

老人们怀揣着钱财啊，年幼的童子们身上系着代表官位的红色绶带

他们获取万钟的优厚俸禄啊，连一毫一铢都没有差错

厨房里备有精粮和肥牛猪肉啊，肚子里却空空没有半点书本知识

上天造就了这样的情形啊，究竟犯了什么罪过，受了什么冤屈

细细推敲他们话语里的标点啊，精心修饰他们步伐的进退

夜里抱着笔杆高声吟诵啊，白天铺开楮树造的纸张涂写文章

天子用官职招揽他出来做官啊，同乡的老朋友们也在旁苦苦相劝

众人的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互相温暖啊，赶着车马争相向前奔驰

主管部门五次向上级呈报了他的名字啊，礼部的官员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若是退隐，他将会瘦得形销骨立啊，若是进取，又会迈不出步子碰了壁

年龄已快到六十岁了啊，仅仅是个没有功名的读书人

一个普通的官阶他也无力胜任啊，早晨还硬朗，傍晚就已经死去

亡故的父母在天之灵会对我说些什么呢啊，哪里有时间去哀悼妻子和儿女

对于高远的人生我难以去追问啊，对于深奥的道理我也无法再用言语表达

所有的遗恨都归于死寂啊，只余下长着秋草的荒野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陈舜俞的《题娄亿墓》并非简单的吊古之作，而是一篇带有强烈自况意味的沉痛挽辞。全篇借古人娄亿之酒杯，浇诗人与同类士人心中的块垒。其体式接近古体诗或赋体文，多用“兮”字以舒缓语气，营造出一连串绵延不绝的哀伤基调，而非标准的楚辞体长赋。

诗中极见匠心的一处对比，在于“庖有粱肉兮，腹无图书”。这里并非讽刺娄亿头脑空虚或缺乏风骨，而是通过“庖有粱肉”（厨房里有进食）与“腹无图书”（因贫穷匮乏连读书机会都没有，或指因饥饿导致身心枯槁）的强烈反差，极写娄亿生前虽食粮肉，却因家徒四壁或时运不济，未能真正将生命投入学问与仕途，最终死于贫病。诗人痛惜的焦点，不在娄亿个人的成败，而在借这种“有食无学、有身无位”的荒诞，抒发知识分子在功名利禄与生死边缘被体制遗忘的悲凉。

中段回顾娄亿经历的部分，实则是陈舜俞的自我投射。“句读其话言兮，节文其步趋”并非仅指娄亿言行小心，而是指在严苛的科举体制下，士人从言语到举止都被规范禁锢，连呼吸都要有章法。然而即便做到了这种极致的顺从，在“有司”与“礼部”的选拔面前，依然“曾不一知”。这里的“五上吾名”指五次科举考试（或向吏部/尚书省投献奏状）未被录取。这种被整个体制边缘化的绝望，比直接宣告失败更令人窒息。

关于“退将羸其角兮，进且跋其胡”二句，原释义需修正。“羸”意为瘦弱、疲弊，“角”在此喻指头部或整体身形，全句形容退隐后身心疲弊、形销骨立；“跋”并非“跨立、超越”，而是“蹒跚、行走困难”之意，“胡”指马颈或下巴，引申为羁绊或阻碍。整句意为：退下来会因清贫而衰败形销，往前走又会因蹒跚受阻而碰壁。这精准地描绘了宋代理学思潮下士人进退维谷的生存困境。

最后，在“高者我难诹兮，厚者行难语”中，“诹”在《说文》中解为“谋也”，即商度、筹划之意。诗人感叹高远之路无法筹划，深厚之德无法言说。所有的不甘、愤懑和哀伤，最终都收束在“诸百恨寂默兮，秋草之墟”这两个意象上。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只有沉默与荒凉。这种极度压抑后的寂寥，通过“秋草”与“墟”的视觉呈现，比任何直白的悲叹都更具穿透力，体现了诗人对命运无奈的终极接受与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