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ī一jiǎn翦méi梅

现代文翻译

刚酿好的新酒散发出阵阵清香，菊花才刚刚含苞待放。

今天是农历的九月三日。

这节日正是重九之日。

已经约定好要登上那高峻陡峭的山崖去登高。

世间的艰难困苦都由我来独自承担。

时代的动荡风雨也由我来独自担当。

因为心事重重，头上的茱萸都插得歪歪斜斜。

我的身躯虽然漂泊在黄河南岸的异乡。

我的心却始终眷恋着南方的故国。

陶渊明那样解下缰绳辞官归隐的日子，何时才能到来呢？

低头面对这乱世，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

抬头遥望故国山河，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陈德武的这首《一翦梅》，是一阕极具宋末元初遗民词风味的佳作。全词以重阳登高为背景，层层递进地铺陈出一种身在异乡、心系故国的深沉羁旅之愁与家国之痛。

开篇“新酒初香菊半含”，以嗅觉与视觉起笔，点明时令。新酿的酒香正浓，菊花含苞待放，本应是良辰美景，但紧接着“月也三三，日也三三”两句，通过奇特的重复句式，将时间定格在九月三日。这种叠句不仅强化了节日的紧迫感，更在节奏上营造出一种徘徊低回、欲语还休的幽咽情调。随后“登高已约上崭岩”，笔锋一转，写行动。既然佳节已至，便相约登上高峻的山崖。

然而，登上高处后所见的并非壮丽河山，而是内心的重压。“世事相担，风雨相担”，这两句是全词的词眼所在，对仗工整却沉痛无比。这里的“风雨”，既是自然界吹打重阳的风雨，更是隐喻当时动荡不安的时代局势（宋元易代之际）。诗人肩上的担子，不仅是个人的漂泊生计，更是家国破碎的现实。这两句将无形的“世事”与“风雨”具象化为压在肩头的重担，极言其沉重。

下片紧承上意，“头上茱萸颠倒簪”，写诗人因心事重重，连头上的茱萸都戴得歪歪斜斜，一个“颠倒”二字，生动刻画出诗人神思恍惚、无心修饰的情态。紧接着，“身在河南，心在江南”，由身体的羁旅转向心灵的归属。南宋灭亡后，许多遗民流落北方（河南），但灵魂始终依恋着故国江南。这一联对仗极其精妙，“身”与“心”、“河南”与“江南”形成强烈的空间撕裂感，道尽了无数乱世中人的无奈与悲凉。

结拍处，诗人借用陶渊明的典故：“渊明何日解征骖”。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而身为亡国遗民的词人，却身不由己，如同被驱策的征骖，无法解脱。最后以“俯也何惭，仰也何惭”收束全篇，这是一种无声的呐喊——低头面对现实的屈辱，抬头仰望故国的山河，无论俯仰之间，心中皆充满了对气节沦丧的羞愧与对国家覆灭的悲愤。整首词语言清丽，但内里骨力千钧，于平淡中见惊雷，是陈德武词作中不可多得的沉郁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