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喜鹊叽叽喳喳,难道你们真的能通晓人心?
家里人都在听鹊声来占卜我回家的日子。
你们的情趣终究不能等同于人的心绪,你们惊讶着,却是在替我猜想别离。
秋天的花朵鲜亮耀眼,正令人喜爱,黄菊花与芙蓉花开满了枝头。
春天的枫树千株万株变换了颜色,远水静静倒映着红霞般的衣裳。
梧桐和杨柳哪里数得清它们的数量?
沙洲小径上露水清冷,银白色的床榻微微倾斜。
新黄与暗绿各自展现妩媚,烂漫的程度并不比春风时节逊色。
谁说秋天的景物不值得欣赏呢?
人的心意自然会随着事物的盛衰而改变罢了。
山间的田地正值清凉,新酿的酒味道醇厚;禾黍半已收割,鸡和雁都养得肥硕。
霜打的梨、野生的栗子处处都有,雪白的蜂蜜入口,清香随之而来。
家乡的每一件物产都可以想象得到,我的心只能随着魂魄飞回去。
家里人不必再去占卜鹊声,等到我归来之时,春天也必将同时归来。
词语注释
宁:难道,岂
尔:你,指喜鹊
粲粲:鲜明耀眼的样子
沙步:沙洲上的小径
银床:指秋露凝结如银
烂漫:色彩绚丽,不拘束
雪蜜:一种白色的蜂蜜
祇:同‘只’
文学赏析
曾巩这首《听鹊寄家人》,最动人的地方在于他完全拒绝了秋天必然悲凉的心理定式,用一整首诗为秋天辩护,而辩护的筹码竟是家书未至、家人盼归的温馨场景。
诗眼其实在第三句“物情固不等人事,尔意自惊思别离”。一般写秋必写悲,曾巩却说:你(喜鹊)以为分离是你们的哀伤,其实你们不懂人事,人事的快乐与悲伤是你们这种“物”无法理解的。这里他用了“拟人反用”的修辞——通常拟人是赋予物以人情,曾巩却反过来,剥离喜鹊的人情,说它们“固不等人事”,从而把“听鹊”这一行为从占卜吉凶的俗套中解放出来。
全诗结构巧妙:从听鹊引开,中间六句(第4-9行)铺陈秋光之美,“秋花粲粲”“远水静照红霞衣”“新黄暗绿各自媚”,把秋天写出了比春天更丰富的色彩层次,这不是“风景优美”的笼统赞美,而是具体到“粲粲”“静照”“烂漫”等视觉动词,让读者看见秋光的动态质感。结尾回到人事,“霜梨野栗处处有,雪蜜荐口清香随”一句,把乡园丰收的具体物产一一列出,最后说“乡园物物可想见”,这些可见之物比抽象的思念更有说服力。
末句“家人未用占鹊语,应到归时春亦归”是全诗最精彩的收束:家人不必靠喜鹊占卜归期,因为等到归家时,春天已经到来。这句把归期与季节绑在一起,用“春亦归”的确定性消解了“鹊语”占卜的不确定性,既是对家人的安慰,也暗含诗人对自己必归的笃定。这种把“归期”从“不可知的占卜”转化为“可预期的季节循环”的处理,体现了曾巩理学家式的思维——万物有其理,归期亦有其自然,无需外物占验。
诗文录《听鹊寄家人》·曾巩: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ceng-gong/20717510115074252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