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有谁能做到怀抱信念、内心分明?
世上的人纷纷扰扰互相欺骗,这就是世俗的人情。
只有那些庸俗浅薄的人夸耀权势和利禄,
真正的高官厚禄又哪里曾在乎过功名呢?
我想要将志气和道义光耀千秋万代,
却只适合在清幽的溪山之间度过一生。
你来到这法喜堂应该嘲笑我吧,
我拖着病弱的身躯,在南北各地奔波忙碌。
词语注释
陋儒:指庸俗浅薄、只重名利而轻蔑道义的儒生
朝千载:意为使志义之光泽照耀千秋万代,'朝'作使动用法,引申为光耀、彰显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诗人将一种决绝的人生态度,包裹在看似平淡的对比之中。'谁能怀抱信分明'一句,开篇即设问,直指世人内心深处的矛盾——人人皆知信义珍贵,却鲜有人能真正做到。紧接着'扰扰相欺是世情',用一个'扰扰'将世态人情的纷乱不堪刻画得淋漓尽致,'相欺'二字更是刺破温情面纱,直接点出人际交往中虚伪的本质。这种对社会现实的冷峻洞察,是曾巩作为北宋政论家的底色,但他在此处并未止步于批判。第二联'只有陋儒夸势利,几曾高位功名',表面上似乎在批评那些'陋儒',实则暗含一种辩白:并非所有追求功名者都是庸俗的'陋儒',真正的高位功名若脱离了对志义的坚守,终究是空。第三联是全诗的情感核心与思想制高点,'欲将志义朝千载,只合溪山过一生',这两句形成了强烈的时空张力。'千载'是时间上的无限延伸,'溪山'是空间上的归隐之地。诗人说,我若想将个人的志节与道义光耀千秋,或许就不必再执着于一时的官场显达,而是一生寄身于清幽的溪山之间。这里的'合'字,看似妥协,实则是经过激烈思想斗争后的自觉选择。它不是消极的避世,而是一种主动的价值重估:以'志义'对抗'势利',以'溪山'安顿'病身'。末联'君向此堂应笑我,病身南北正营营',笔锋一转,回到具体的现实场景。'宝月大师法喜堂'是佛教场所,僧人超脱世俗,而诗人却带着'病身'在'南北'奔波营谋,这种对比是苦涩的。'营营'二字,既是形容自己忙碌疲态,也流露出对未能践行'溪山过一生'理想的自嘲与无奈。整首诗通过'世情'与'志义'、'高位'与'溪山'、'笑我'与'营营'的多重对照,展现了一位士大夫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精神困境。曾巩的七律往往气势雄浑,但此诗却走的是内敛、自省的路数,没有盛唐的豪气,却多了北宋文人特有的理性审视与道德坚持。
诗文录《题宝月大师法喜堂》·曾巩: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ceng-gong/20717510114612879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