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ì寄rén人

现代文翻译

懒得再听那些诗书，散落在满床，两鬓胡须都已斑白，独自坐在简陋的茅堂里

不知何时才能亲自去欣赏溪山美景，却只能在官场尘土中日复一日地劳碌忙碌

为讨好他人而改变自己的习性，实在令人耻笑，四周的风波险阻，处处都难以招架

羡慕你进退都听凭自己的心意，安稳地带着家人居住在水石环绕的幽静之处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曾巩这首诗不是写给某个具体的朋友，而是写给所有身在官场、心在山林的人，是一面照见士大夫精神困境的镜子。

最见功力的是“懒”字和“垂白”的组合。“懒听诗书散满床，鬓须垂白坐茅堂”——一个“懒”字极妙，表面是懒得听，实际是疲惫到连诗书都懒得去理；“垂白”点明年老，“茅堂”暗示居所简陋，却非主动选择的归隐，而是被现实推倒在地的状态。这不是陶渊明式的“归去来兮”，而是“欲归不得”的困顿。

中间两联是全诗筋骨。“溪山入手何时见，尘土劳心继日忙”——“入手”二字极有张力，溪山本不可握，却偏说“入手”，写的是渴望之切；“尘土”与“劳心”对举，一个讲外在环境，一个讲内心消耗，对仗工整却毫无雕琢感。“继日忙”三字把日复一日的消磨写尽，比“终日”更沉郁，因为“继”字暗示没有尽头。

“气味向人卑可耻”一句堪称全诗最辣手。不说“逢人欲语”或“卑躬屈膝”，偏用“气味”——这个词本指气息、习性，用在这里，把官场中那种被迫改换的脸色、讨好的姿态，说成了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气味”，贬得彻底；“可耻”二字直抒胸臆，不留余地，是曾巩作为台阁重臣难得的自剖。

“风波随处险难当”把抽象的仕途风险落实为“随处”，意思是走哪都有陷阱，逃无可逃。这种无差别性比具体的某次贬谪更令人绝望。

尾联“羡君出处由胸臆，安稳将家水石傍”把对比推向极致。“由胸臆”三字写对方自由，连“胸臆”这种内在尺度都保留着，而“我”连“胸臆”都要让渡给官场；“水石傍”三字极静，与“尘土”“风波”的喧嚣形成听觉反差。不说“我羡慕你隐居”，偏说“你将家安置在水石之旁”，连家属的安稳都成为奢侈——因为“我”连家都带不走，或带了也不安稳。

全诗没有典故堆砌，靠的是对“忙”与“安”的反复对照，把宋代士大夫在科举—仕途—退隐这条单行道上的焦虑，写得克制而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