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初zhì至wú梧zhōu州

现代文翻译

半夜里江风吹着竹屋，我起床挑亮寒灯，怜惜那孤独的影子

荒野里的鸡杂乱地啼叫，思念因此更加深重，狡黠的老鼠啸叫跳跃，让人睡不安稳

旧日的曲调和情声让人觉得悲凉，故园的影像在脑海中时隐时现

何时才能牵着猎犬、架着苍鹰，戴上锦帽貂裘，呼喊着自己去踢蹴鞠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白玉蟾初至梧州，这首诗最见性情的，不是他如何描绘梧州山水，而是他如何在一个失眠的夜晚，被一只鸡、一只老鼠搅得无处安身，最终在幻梦中回到了北方。

首联“夜半江风吹竹屋，起挑寒灯怜影独”起得冷峻。江风穿过竹屋，寒意透骨，诗人不得不起床挑灯，却只有影子相伴。这里的“挑”字极有动态感，灯火在风中摇曳，诗人也在风中踉跄，这种生理上的寒冷直接隐喻了客居异乡的孤寂。

次联“荒鸡乱啼思转多，黠鼠啸跃眠不熟”是全诗最耐人寻味的一笔。通常诗歌中的鸡鸣是“雄鸡一声天下白”或“喔喔复喔喔”，是报晓或惊梦的静物，但这里用的是“荒鸡乱啼”和“黠鼠啸跃”。荒鸡非正鸡，啼声无序；黠鼠狡黠，啸跃有声。这种细碎、嘈杂、甚至带点惊扰的生物声响，比狂风更让人难以入睡。诗人没有写“听”而写“眠不熟”，是因为声音已经侵入了睡眠的底层。这种对微小扰人的细节捕捉，体现出道人特有的敏锐与挑剔，也暗示了他心绪的纷乱。

三联转入内心，“旧曲情声觉悲凉，故园心眼时断续”。这里的“旧曲”并非实指某首具体的歌，而是记忆中的旋律。在荒野中，听过的曲子仿佛都染上了悲凉色调，故园的影像在脑海里闪烁、中断，如同故障的灯火。这种心理描写非常现代，用听觉的通感来转化视觉的记忆，将“思乡”从抽象的情感具象化为一种感官上的“悲凉”和视觉上的“断续”。

尾联“何当牵犬臂苍鹰，锦帽貂裘呼蹴鞠”陡然一变，从阴冷的竹屋跳脱到阳光明媚的北方狩猎场。据传白玉蟾为南宋人，其思想受道家影响，但这首尾联却充满了辛弃疾式的豪放与对武事的向往。“锦帽貂裘”是北方贵族的装束，与岭南的竹屋寒灯形成强烈反差。这不仅仅是想回家，更是一种对自由、强健、充满活力的生活状态的渴望。在潮湿、阴冷、被鼠鸡骚扰的梧州夜里，梦里的北方是干燥、明亮、充满动感的。这种极端的反差，使得全诗的结尾不仅没有落入“归去”的俗套，反而升华出一种生命力的张扬。全诗以静写动，以寒写暖，以琐碎写宏大，是宋诗中独具道禅气质又不失豪侠气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