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ì自wèi谓

现代文翻译

造物主简直像个任性的孩子，难道还能去质问天公吗？

这一生清贫得连骨头都发寒，千万种感慨把胸腔塞得满满当当。

形体与精神本来就沾染着世俗的尘埃，一生的行止也如同被牢笼深深束缚。

我怎才能驾起那传说中的玉鳌，渺渺然去追寻那高飞天际的冥鸿？

哪怕你穿着华服走足四十里锦绣前程，在懂行的人眼里也不过是像石崇那样一身浑浊的俗气。

在王公贵族的东阁里有一万张贪婪等待的嘴，却都在喂养公孙洪那样谄媚逢迎的人。

邓通把财富堆成铜山，流淌出来的尽是恶臭的泉水，到头来还是被那钱财所埋葬。

哪里比得上以高尚的品德为最贵重呢，我只要学颜回，以德行高尚的仲弓为楷模。

文人的才华苑圃永远如春天般绚丽，探求学问的海洋其深度深不见底。

旁人自然有像泾渭分明般各自不同的追求，而我只要坚守像伯夷、叔齐那样不向世俗低头的骨气。

穿着显贵的貂皮大衣又有什么用呢，那种高洁的品行与吃几颗羊枣果实的清苦截然不同。

人生啊，就像水面上的浮萍随风飘荡，世间琐事，不过是江边随风而落的枫叶罢了。

遇事反复思考不如知足四休，守住一分笨拙就胜过施展万千机巧。

滚滚红尘像烈火燃烧的房屋，正在熬煎着世人，我们的肉身如同被困在泥制瓦罐之中。

只要能领悟到大道中的真味，碰到烦心事也就再也不会忧愁了。

心灵的北斗星永远指向南方，顺性之水一旦决堤就会奔流向东。

修炼得身躯轻盈得像仙鹤，才可以冲天而起翱翔在深秋的长空。

修道之人其实也不算贫穷，每天清晨去浇灌这三畦松树，足矣。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是一首充满狂狷之气与道家色彩的修行长诗，作者白玉蟾以道家南宗初祖的身份，将一生的清贫与对世俗名利的蔑视，化作了字字带血的自白。诗歌开篇极其惊艳，连用“造物果小儿，可得问天公”这样近乎无理的语言，直接质问造物主为何如此不公，这种近乎“小儿”的狂放，奠定了全诗不羁的基调。

全诗最精彩的几处在于对历史典故的辛辣与自嘲。面对世人眼中的清贫，作者连用三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典故进行反讽：“锦步四十里，浊哉一石崇”讽刺权贵穷奢极欲；“东阁万张颐，哺一公孙洪”描写满朝官员如饿狼般争权夺利；“铜山流臭泉，到了埋邓通”则一针见血地指出不义之财终究带来厄运。连用三个排比，把世俗的贪婪刻画得入木三分，与下文的“德行贵”形成强烈对比。

到了中后段，诗人将目光收回到自身的修行与人生哲学。他用“人自泾渭水，我但夷齐风”表达与世俗划清界限的决心。面对生死无常，作者以“人生水上萍，世事江头枫”作比，水萍随风飘零，枫叶随秋而落，道尽世事无常。紧接着的“三思欲四休，一拙胜万工”，是理与智的抉择——宁可守拙安闲，胜过千机万巧。作者用佛教的“火宅煎杀人”与“此身如甑中”说明肉身不过是受困的瓦器，而精神的解脱在于“于道有所味，触意无复忡”。

最绝的是结尾的“心杓指以南，性水决而东”。他巧妙地引用天文与自然现象，以“杓”星指南、“水”往东流比喻心灵的定性与顺应自然的本性。在经历了炼得“身如鹤”的飞升意象后，最终却落在了极其平实的“道人亦不贫，朝灌三畦松”。这种从狂放质问、到反讽世俗、再到超脱释然，最后回归日常道场的结构，让这首诗既有道家的旷达，又有修行者的实在。这种从极虚到极实的收束，使全诗不仅显得高古，还带着一种人间烟火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