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人间的处境哪里比得上神霄的天府,我如今这副尊容都蒙上了尘土
近年来连梦都做不到神霄去,每一次伤怀都会泪水像雨一样落下
站在风前无可奈何地靠着栏杆,在雪天里听到杜鹃啼叫更让人难以忍受
这份情怀想要倾诉有谁知道,只有那春风知道我内心的痛苦
竹篱笆断了茅屋檐角坍塌,桃花凋落了猿猴的叫声也在哀鸣
白云漠漠远去没有尽头,青鸟渺茫不知何时曾来
我不怕自己死去反而独自怜惜,有了这副枯骨之后谁知道会埋在哪里
芳草连着沙洲细雨如织,春天的烟雾凄惨得让白昼都显得不开朗
可惜啊可惜再可惜,幽深的情怀想要吐露却不可能
通往神霄的路平坦得像手掌,登青云可以踩天梯摘星
可惜袖中藏着一卷书,可惜手中握着一支笔
南方有人却一直没有消息,面对花和酒常常相互怀念
词语注释
神霄府:道教神仙所居之地,此处象征理想境界或精神归宿
杜宇:杜鹃鸟,古代传说中因思念故国而泣血,常喻悲愁
青鸟:西王母信使,比喻传递消息或实现理想的途径
青云:比喻高位或远大前程
南方有人:据传指白石仙翁,白玉蟾曾师从或怀念的人物
枯骨:指死后遗骨,表达对死后无人问津的焦虑
文学赏析
白玉蟾的这首《可惜》,与其说是一首抒怀诗,不如说是一场关于“才华与命运错位”的激烈对话。全诗最核心的张力,并非来自对贫困或离别的常规宣泄,而是源自诗人对自身才具的极度自信与外界反馈的彻底缺席之间的巨大落差。这种落差在结尾两句“可惜袖中一卷书,可惜手中一枝笔”中达到了顶点,将抽象的“怀才不遇”具象化为两个握在手中的实物——书与笔,使悲剧感从情绪层面上升到存在层面。
从修辞手法来看,诗人在第三联“竹篱断兮茆檐颓,桃花落兮猿声哀”中巧妙使用了“兮”字,打破了七言古诗的节奏,引入楚辞的苍凉韵味。这里不只是单纯的景物描写,更是一种情感的共振器:“断”与“颓”对应诗人精神家园的崩塌,“落”与“哀”则是这种崩塌的外化。特别是“猿声哀”三字,以听觉收束视觉的凋零,让画面有了延伸的痛感,比单写桃花零落更具余韵。
在历史语境上,白玉蟾身为南宋著名的金丹派南宗五祖,他的一生在道法、诗文间穿梭,却终生未获朝廷正式官职。学界推测,此诗可能写于他流寓北方或隐逸期间。诗中反复出现的“神霄”不仅是道教高境,更是他内心无法抵达的精神高地。“年来无梦到神霄”一句极为沉痛,连梦境中的慰藉都已剥夺,暗示现实中的挫败已深刻到潜意识层面。而“不愁我死故自惜,有此枯骨知谁埋”虽显决绝,实则反衬出对生前知音的渴望远超对死后名分的在意,这种价值观的倒置正是宋代士大夫与方外文人交织身份的典型写照。整首诗并未落入传统“不平则鸣”的单一愤怒,而是在“可惜”的反复咏叹中,完成了一种对自我价值的最后确认:即便世人不知,那卷书与那枝笔本身,就是诗人存在的最高证明。
诗文录《可惜》·白玉蟾: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bai-yu-chan/2071751721150107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