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金乌飞翔于太阳,玉兔奔走在月亮,这整个三界不过是一粒微小的尘埃
山河大地不过是几年间的尘土,阴阳颠倒落入玄妙的深谷
人生如石火电光般短暂,就像几只客居的喜鹊在枝头过夜
桑田变沧海,春天接秋天,乾坤运转不放过坎水离火的休歇
九天高处风清月冷,神仙的肚子里没有半点闲愁
世上那些学仙的人,胸襟变得清雅脱俗
丹经还没读通就指望飞升,指着影子谈玄空互相恐吓欺骗
有时挥舞着三寸舌头高谈阔论,有时在街头假装哑巴沉默
看似中正的地方恐怕藏着邪气,看似真实的地方必须辨别真假
如果是清虚冷淡的人,身外没有任何牵挂,一片洁净透亮
统统归结为聚气与凝神,想炼金丹能蒙骗几个人呢
像引贼进家打开宝藏,却不知道身外还藏着另一个身体
身外有身要在身里寻找,冲虚和气就像壶中春意
用生擒六贼的手法,用活嚼三尸的态度
三尸和六贼本来就不存在,都是从心里忙碌中产生的
玉帝不仅仅珍惜诏书,更是要保护神气
这种神气结成真精,被称为纯阳周而复始的九九
这时候才说圣胎圆满,在万丈悬崖头翻身筋斗
铅汞好比粪土,龙虎如同鸡狗
白金黑锡有几千种,水银朱砂互相诱惑鼓动
白雪黄芽自然没有形状,华池神水没有泉眼流淌
如果不明白回头这一着棋,就会风雨交加中四处奔走
四处奔走,想要寻师,寻到邪师指教时,迷迷糊糊互相指点可怜啊
大道不离开方寸之心,功夫细密要有持行
不是存想,不是起意,不是在身中运行精气
一关锁住了百关就牢固,转身一路真正容易
无心之心没有形状,在‘无’中养出了婴儿的本灵
学仙学到了婴儿的境界,月亮在寒潭静处明亮
枯木开花香气向外飘,海翁时常与白鸥结盟
片刻功夫容易做到,大丹只是在片刻间成就
执着于奇言怪语,万千比喻如今就是这样
生也由他死也由他,只要自家能做主
空中的云,也可以束缚
水中的月,也可以捕捉
‘身心’这两个字,既是火也是药
龟蛇乌兔都是闲言,夫妇男女统统抛却
你难道没见虚无生出自然,自然生出一起
一气结成万物,气足了分开天地
天地本来无心,二气自然是如此
万物有荣枯,大数有终始
悟得先天本自然,这就是性命的真根蒂
道德经五千言,阴符经三百字
形神与性命,身心与神气
交媾成为大宝,这就是金丹的道理
世人多执着,权宜将有作归于无作
猛烈丈夫能领会,试着把这言语在闲处咀嚼
若那往古圣贤人,立教教化人都没有错
况且能径直走大路,一条直上三清阁
三清阁下有一团骨髓,昼夜瑶光闪烁
云谷道人是仙中人,骨气秀茂真正磊落
近年来常被红尘束缚,六十四年都是错的
刮开尘垢眼睛豁亮,长啸一声回去吧
神仙手段没多少,只是人间一味呆,忽然也解到蓬莱
武夷散人与你说,见你真个有神仙骨
我现在也不炼形神,或者要放颠或者放劣
寒冷时自有丹田火,饥饿时只吃琼湖雪
前年仙师寄书回来,说我有名在金阙
闲名声落在世间收不回,如今心行尤其乖张
哪堪玉帝怜悯我,诏我回去时我不肯啊
词语注释
乌飞金,兔走玉:典故。金指太阳(金乌),玉指月亮(玉兔),这里代指日月运行。
石火电光:佛教术语,喻极短的时间,形容人生短暂。
坎离:八卦名,坎代表水/月/肾,离代表火/日/心,道教以此喻阴阳交合炼丹。
六贼:佛教语,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生的贪、嗔、痴、爱、恶、欲六种烦恼。
三尸:道教语,指上尸、中尸、下尸,喻体内潜伏的贪爱欲望。
纯阳:即吕洞宾,道教八仙之一,此处喻指金丹成就后的纯粹阳刚之境。
华池:道教内丹术语,指舌下或口齿间,喻津液。
婴灵:内丹术语,指在‘无’中孕育出的本性真灵。
三清阁:道教最高殿堂,供奉玉清、上清、太清三位尊神,喻指最高境界。
琼湖雪:喻指仙家纯净的饮食或内丹产生的能量,如雪般洁白纯净。
金阙:天帝居住的宫殿,喻指成仙后的归宿。
文学赏析
白玉蟾这首《大道歌》并非寻常吟咏山水之作,而是一篇极具战斗色彩的‘丹道宣言’。全诗最见锋芒处在于第19至21行:‘铅汞若粪土,龙虎如鸡狗 / 白金黑锡几千般,水银朱砂相鼓诱 / 白雪黄芽自无形,华池神水无泉溜’。诗人毫不留情地将传统外丹术中那些被奉为珍宝的铅、汞、金银、水银等物质贬斥为‘粪土’和‘鸡狗’,这种决绝的态度,实际上是在清算道教历史上长期存在的炼丹误区。他指出真正的‘白雪黄芽’是无形的,真正的‘华池神水’没有泉溜,暗示内丹修炼重在‘心’与‘气’的感应,而非外物的物理反应。这种对‘有形’的否定,直接引出了后文‘无心之心无有形’的核心论点。
从历史语境看,南宋时期道教内部‘丹道’与‘符箓’之争激烈,且民间流传大量借丹道之名行骗的邪术。白玉蟾作为南宗四祖,深感‘世间学仙者’多沉迷于‘指影谈空’或‘驰骋三寸舌’(第7、8行),甚至被‘邪师’误导(第23行)。因此,诗中反复强调‘大道不离方寸地’(第24行),将宏大的宇宙观收束于个人心性的修养。第52行‘刮开尘垢眼豁开,长啸一声归去来’,这句化用陶渊明典故,却比陶公更添一份道家的狂放与决绝,表明他不仅要在精神上归隐,更要在修行上彻底斩断红尘羁绊。全诗语言如竹简般直接,不避俚俗(如‘呆’、‘拐’),这种‘以俗入雅’的写法,恰恰符合其‘仙中人’自谓的真实体验——修道不必端着架子,‘一味呆’方是‘神仙伎俩’。
诗文录《大道歌》·白玉蟾: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bai-yu-chan/2071751721045250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