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ì试bǐ笔ǒu偶shū书

现代文翻译

沙洲上的飞鸟与山中的獐鹿，生来就有着不羁的天性

可以依托的唯有大道，难以被人理解的没有比诗更甚的

任凭世人嘲笑我孤吟僻静，我终究嫌弃那些巧于钻营的仕途行径

秉性慵懒，反倒得到朝廷的宽恕，性情冷淡只有僧人能够理解

在尚书省任职，惭愧自己不堪公器之任，面对沧江又辜负了做隐士的志向

春日夜晚在宫中值班，看着露水滴落，清晨上朝时听着烟雾中的鼓声

世间道路多艰难险阻，但我的家风得以保全，没有丢掉先人的遗训

那情意绵绵的蓑衣细雨，只能在梦中披上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郑谷的《试笔偶书》并非简单的试墨之作，而是一篇剖白心迹的自述诗。诗人以“性不羁”起笔，以“梦中披”收束，中间层层铺陈，将一位身处官场却心向江湖的士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诗的开篇“沙鸟与山麋，由来性不羁”，以比兴手法确立全诗基调。沙鸟恋水，山麋恋林，这是天性使然，不可强求。诗人自比这两种野性难驯的生灵，暗示自己天生不适合被体制规训，这一比喻为后文的矛盾与挣扎埋下伏笔。

紧接着，“可凭唯在道，难解莫过诗”道出了诗人的精神依托与孤独处境。在诗人看来，世间万物唯有“道”可以真正依托，而唯有“诗”最难被人理解。“难解”二字，既道出了诗歌创作的孤独——无人能懂诗中之意，也暗含了仕途的险恶——世人只知追名逐利，不懂诗人情怀。

这种孤独在“任笑孤吟僻，终嫌巧宦卑”中转化为一种坚定的选择。世人笑我孤僻，只顾吟诗作对，但我却鄙视那些巧言令色、钻营仕途的卑劣行径。一个“任”字，写出了诗人对世俗眼光的蔑视；一个“嫌”字，则彰显了他内心的道德坚守。这种选择并非真的孤傲，而是一种在污浊官场中保持清白的无奈。

然而，这种坚守的代价是沉重的。“秉慵恩地恕，冷澹好僧知”一联，诗人进一步剖析自己的处境：因为性格慵懒，朝廷恩典才得以宽恕我的无能；因为性情冷淡，只有僧人才会理解我。这里的“慵”与“冷澹”，表面是自谦，实则是自嘲——在一个崇尚进取的官场，这些特质被视为缺点，但在诗人看来，这正是他保持人格独立的代价。

“华省惭公器，沧江负钓师”更是将这种矛盾推向高潮。身在尚书省这样的权力中心，却惭愧自己不堪重任；面对沧江上的渔父钓师，又觉得自己辜负了隐逸之志。进不能安邦，退不能隐居，这种两难境地，正是唐代许多士人的真实写照。

最终，诗人只能在梦中寻求慰藉。“殷勤一蓑雨，秪得梦中披”以景结情，那绵绵细雨仿佛情意殷勤，却只能在我的梦中披上蓑衣。现实中的诗人，终究无法摆脱官场的羁绊，只能在梦境中寻求片刻的自由。这一“梦”字，道尽了全诗的悲凉——理想越是美好，现实就越显残酷。郑谷晚年仕途坎坷，此诗正是他内心挣扎的真实记录，读来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