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ì荔zhī枝shù树

现代文翻译

曾在长安洛阳的画图中见过荔枝，几株花叶繁茂，颜色与寻常不同

如今独自乘舟来到巴蜀边境之外，只见一枝荔枝在烟雨中，勾起无穷思绪

靠近夜郎古城，空气中弥漫着带着异香的瘴气，杜鹃鸟在低处筑巢，暮风中传来啼鸣

在渝泸之地，霜霰稀薄，让人肝肠寸断，连叶子都无法像灞陵的红叶那样鲜艳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郑谷此诗，以荔枝为引，实则写尽了一个漂泊者的身世之感。诗题虽为《荔枝树》，却无一字停留在对果实本身的描摹上，而是借物起兴，将地理的阻隔、文化的记忆与个人的悲凉层层铺展。

首联“二京曾见画图中，数本芳菲色不同”，起笔不凡。诗人回忆往昔，在长安、洛阳这些帝都的画卷中见过荔枝，但那是画中的荔枝，是“色不同”的异卉，带着一种可望不可即的疏离感。这里“二京”指代的是中原文化中心，而荔枝在唐代虽已入贡，却仍属南方珍奇。诗人曾见其图，却未尝其真，这种“见画不见树”的经历，为后文的实地探访埋下了伏笔。

颔联“孤棹今来巴徼外，一枝烟雨思无穷”是全诗最动人之处。从“二京”到“巴徼”，空间跨度极大，身份也从旁观者变成了流落者。“孤棹”二字，写出了诗人此刻的孤独处境；“巴徼外”点明地点之偏远荒凉。此时眼前真有一枝荔枝，却在烟雨中朦胧不清。这“一枝”与首联的“数本”形成对照：昔日画中数本，今日眼前一枝；昔日在繁华帝都，今日在荒远边陲。烟雨迷蒙中，思绪随之无穷蔓延——这不仅是思乡，更是对自身命运的无限感慨。

颈联“夜郎城近含香瘴，杜宇巢低起暝风”，笔锋一转，写眼前实景。夜郎之地，自古被视为蛮荒绝域，瘴气弥漫却暗含异香，这种矛盾正是荔枝生长的环境写照。“杜宇”即杜鹃鸟，其啼声凄厉，似“不如归去”，而巢穴低垂，暮风时起，更添萧瑟之感。诗人借杜宇的啼鸣，暗示自己欲归不得的悲苦，意境苍凉。

尾联“肠断渝泸霜霰薄，不教叶似灞陵红”，情感达到高潮。“肠断”二字直抒胸臆，而“霜霰薄”则暗示气候之异常，或许正是这种异常，使得荔枝叶未能像灞陵（长安附近）的红叶那样鲜艳。这里“灞陵红”是一个精妙的典故，灞陵是唐代送别之地，红叶象征着离愁别绪与故园之思。诗人说“不教叶似灞陵红”，言外之意是：连叶子都无法保持故乡的颜色，何况人乎？这种物我同悲的写法，将个人的漂泊之痛提升到了普遍的人生困境。

全诗结构严谨，从回忆到现实，从视觉到听觉，从物象到心境，层层递进。郑谷善于以平淡语言写深沉情感，此诗无一字夸张，却字字泣血，堪称晚唐咏物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