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隋炀帝当年怀念扬州的美景，厌倦了深宫的幽闭，想要到海边巡游。
为了开辟御路，他驱使民夫穿山凿地，笙歌鼓乐声中，龙舟在清流上缓缓行进。
运河水流从巩县以北分流，一直延伸到淮南地区，沿途种满了官方的柳树。
工程完工后百姓力竭而亡，朝代更替岁月流逝，只剩下这些柳树徒然存在。
想当年，宫女们侍奉在君王身旁，华丽的帐幕和旌旗对着成行的柳树。
翠绿的枝叶交织如同帷幔的颜色，洁白的柳絮飞舞沾染了衣裳的香气。
如今看这柳树被摧残成什么样，用不着多说，几里长的堤岸没有一枝完好。
往来的车马船只损耗更加严重，山中的精怪野魅似乎也在荒野中躲藏变老。
八月的凉风吹来，露水凝结成霜，日夜兼程的孤舟驶向京城方向。
河畔不时听到树叶落下的声音，羁旅之人无不泪水打湿了衣裳。
词语注释
汴堤: 指汴河堤岸，连接黄河与淮河，是隋唐时期重要的漕运通道。
巩北: 巩县以北，指黄河上游段。
彩女: 宫女。
山精野魅: 山中精怪，此处借指荒凉景象中潜藏的阴森之气。
文学赏析
王泠然的《汴堤柳》以“柳”为叙事轴心，通过今昔物象的剧烈反差，重构隋炀帝南巡的历史记忆。
起笔“穿地凿山开御路，鸣笳叠鼓泛清流”，诗人选取“穿”、“凿”、“开”三个极具破坏力的动词，将疏浚运河的工程具象化为对自然地貌的人为重塑。伴随听觉上的“鸣笳叠鼓”，这种对山水的暴力干预营造出一种压迫性的奢华氛围。诗句并未直接议论兴亡，而是通过描绘工程对自然的征服，暗示繁华背后的巨大消耗。
“功成力尽人旋亡，代谢年移树空有”一联中，“旋亡”二字强调人力耗尽后生命的迅速消逝，与下句“树空有”形成残酷对照。帝王肉身虽灭，柳树却因运河之利得以存活。“空有”并非指柳树徒然存在，而是揭示其生命延续是以人的毁灭为代价，草木无情反而成为历史无情的见证者。此处未用形容词渲染凄凉，仅以“凋零”和“风雨”两个意象，勾勒出权力崩塌后的荒败景象。柳树从昔日“青叶交垂”的雅致变为“数里曾无一枝好”的枯败，这一形态变化不仅是自然界的更替，更是政治生态恶化的隐喻。
结尾处，“凉风八月露为霜，客中无不泪沾裳”，诗人将视角从历史宏大叙事拉回个体体验。秋风白露象征季节转换，也隐喻王朝气数的终结。旅人“泪沾裳”并非无病呻吟，而是在目睹运河两岸柳树枯败、驿骑征帆稀疏的现实后，对历史虚无感的切身感知。全诗通过柳树这一核心意象的今昔对比，将抽象的历史兴亡转化为可触可感的视觉与触觉体验，使怀古之情沉郁而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