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āng坊zhōu州àn按yù狱

现代文翻译

坊州中部连接着边远塞地，四周被顽劣的山峦环绕

寒风凛冽草木枯瘦，石多土少百姓劳苦

州郡长官如果心怀仁爱，百姓痒处便会得到搔挠

像爱护赤子一样爱民，百姓才不会啼哭号叫

奈何那些贪官狼子野心，用民脂民膏填满屋舍

攫取搏杀如同猛虎，吞噬百姓好似狂獒

山越秃他们采掘越深，水越穷他们捞取越狠

龟鱼早已绝迹，鹿兔连毛都不剩

百姓苦于正税之外的额外盘剥，官吏表面和善内心却笑里藏刀

皇帝目光敏锐如舜之四目，洞察秋毫

眷顾这一州的命运，担心百姓如坠波涛

皇帝亲临殿前下诏，命我前往追查贪官

分明举起公正的法度，为百姓缓解苦难

小臣确实小心翼翼，奉命行事如同煎熬

饮冰忧惧不等日落，驱马清晨便出发

到任后督促审查案卷，从监狱中审出罪状

门墙之内一片狼狈，案卷之中充满腥臊

审问案情与他们交谈，他们变化多端如奸诈的猿猴

真相已被巧妙掩饰，伪善的心思深深隐藏

去除恶人如同农夫除草，稂莠必须铲除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罪犯怎能逃脱

自顾我软弱愚钝，难以操持断案的利器

六十天后才完成奏报，秋霜已落原野蒿草凋零

寄语地方官员，努力清廉治理郡曹

要知道百姓的申诉虽卑微，但不要以为天高皇帝远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舒元舆此诗以坊州按狱为题，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批判色彩的叙事诗。全诗以“贪”字为眼，层层铺陈，从环境之恶劣写到吏治之腐败，再写到皇帝遣使按狱，最后以劝诫作结，结构严谨，气脉贯通。

诗的前八句写坊州地理环境的荒凉与民生的艰难。“中部接戎塞，顽山四周遭”，开篇即点出此地地处边塞，群山环绕，交通闭塞。“风冷木长瘦，石硗人亦劳”，寒风凛冽，草木枯瘦，石多土少，百姓劳作艰辛。这不仅是自然环境的描写，更是社会环境的隐喻——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百姓本就生活艰难，若再遇贪官污吏，则雪上加霜。

“牧守苟怀仁，痒之时为搔；其爱如赤子，始得无啼号”，这两句是全诗的转折点，也是诗人政治理想的集中表达。诗人认为，如果州郡长官心怀仁爱，像父母关爱子女一样体恤百姓，百姓就不会啼哭号叫。然而现实恰恰相反，“奈何贪狼心，润屋沈脂膏”，贪官们狼子野心，通过搜刮民脂民膏来填满自己的屋舍。诗人用“攫搏如猛虎，吞噬若狂獒”形容贪官的凶残，用“山秃逾高采，水穷益深捞”形容他们贪得无厌，连山中的龟鱼、林间的鹿兔都不放过，极言其剥削之酷。

“氓苦税外缗，吏忧笑中刀”是全诗最精警的一联。百姓苦于正税之外的额外盘剥，而官吏则表面和善、内心狠毒，笑里藏刀。这一联对仗工整，对比鲜明，深刻揭示了唐代中后期吏治腐败的真相。

“大君明四目，烛之洞秋毫”两句，诗人寄希望于皇帝能够洞察秋毫，明察吏治。于是“临轩诏小臣，汝往穷贪饕”，皇帝下诏派诗人前往坊州审查贪官。诗人“分明举公法，为我缓穷骚”，表示要秉公执法，为百姓解除苦难。

“小臣诚小心，奉命如煎熬”，诗人自谦能力有限，但奉命行事不敢懈怠。“饮冰不待夕，驱马凌晨皋”，化用《庄子》“饮冰”之典，形容内心忧惧，不敢迟滞，清晨即出发前往坊州。

“及此督簿书，游词出狴牢”，诗人到任后督促案卷，审问囚犯。“门墙见狼狈，案牍闻腥臊”，监狱中一片狼藉，案卷中充满腥臊之气，暗示贪官罪行累累。“探情与之言，变态如奸猱”，贪官们狡辩掩饰，变化多端，如同奸诈的猿猴。

“真非既巧饰，伪意乃深韬”，贪官们把罪行掩饰得天衣无缝，把伪善的心思隐藏得很深。但诗人决心“去恶犹农夫，稂莠须耘耨”，像农夫除草一样清除这些贪官污吏。“恢恢布疏网，罪者何由逃”，法网虽疏但不漏，贪官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最后，“自顾孱钝姿，利器非能操”，诗人自谦能力不足，难以胜任断案的重任。“六旬始归奏，霜落秋原蒿”，六十天后终于完成使命，返回朝廷奏报，此时已是秋霜降临，原野上蒿草凋零。这一联以景结情，含蓄深远，既写出了时间的漫长，也暗示了环境的肃杀。

“寄谢守土臣，努力清郡曹”，诗人最后告诫地方官员要努力清廉，治理好州郡。“须知听甚卑，勿谓天之高”，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不要以为百姓的申诉微不足道，也不要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两句警策有力，余韵悠长，体现了诗人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关怀和对吏治腐败的强烈愤慨。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不事雕琢，以叙事为主，穿插议论，情感真挚，批判犀利，是唐代现实主义诗歌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