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穿着芒鞋走入长满葑菜的沼泽,每一步都将轻罩缓缓沉入水中。
菱叶翻动,波浪颤摇着罩身,莲泥黏稠,又胶住了下探的路径。
渔人站立水中寂然无声,鱼儿慌乱得仿佛互相碰撞逃窜。
满手握着银白的鱼鳞,想着归去便举起轻桨划船离开。
词语注释
葑:即菰根,水生植物,此处指长满葑菜的沼泽水域
飐:风吹物颤动,此处指菱叶波浪晃动
搦:握、捏
霜鳞:指银白色的鱼鳞
櫂:同"棹",船桨
文学赏析
皮日休与陆龟蒙唱和的《渔具十五咏》,以物为题,却处处见人。这首《罩》写的是一种方形竹制捕鱼工具,但诗人不写器具形制,而写使用器具的人——一个穿芒鞋、持轻罩的渔人。
首句"芒鞋下葑中",点出渔人装束与环境。芒鞋轻简,葑丛幽僻,人已深入水泽深处。"步步沈轻罩","沈"通"沉",渔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将轻罩缓缓沉入水中。一个"轻"字,既写罩之材质,也写动作之轻柔——怕惊跑鱼群,也显出渔人的耐心与专注。
颔联"既为菱浪飐,亦为莲泥胶",写罩在水中受阻的情状。菱叶翻动,波浪颤摇着罩身;莲泥黏稠,又胶住了下探的路径。两句对仗工稳,"飐"与"胶"一轻一重,写出了水下环境的复杂——既有流动的阻力,也有黏滞的牵绊。渔人在这双重阻碍中坚持,其专注可见。
颈联"人立独无声,鱼烦似相抄"是全诗最精彩处。渔人站立水中,寂然无声——这不是静止,而是刻意制造的"无声",为了不惊动鱼。而鱼呢?"似相抄",仿佛在水中慌乱地互相碰撞、逃窜。一个"烦"字,把鱼的慌乱写得活灵活现;一个"似"字,又留下想象空间——是鱼真的慌乱,还是渔人眼中的错觉?这一联以静衬动,以无声写有声,渔人的耐心与鱼的惊慌形成张力,画面感极强。
尾联"满手搦霜鳞,思归举轻櫂",收束全篇。渔人终于收获,满手是银白的鱼鳞;但他并不贪恋战利品,而是思归,举起轻桨,划船离去。"霜鳞"二字,既写鱼色之白,也暗含收获之丰;"举轻櫂"与首句"沈轻罩"呼应,一沉一举,一入一归,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捕鱼循环。渔人不贪多、知进退,这种淡泊,正是皮日休借渔人形象所寄托的理想人格。
诗文录《奉和鲁望渔具十五咏 罩》·皮日休: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pi-ri-xiu/20717491661982146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