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吴地十日连绵阴雨,湿热蒸腾低洼处豪家也受苦。
可怜临顿陆先生,独自悠然守着简陋居室。
儿饥仆病厨房空,无人肯典破衣裾。
蜗牛时时爬上几案,蛙鳖往往跳上琴书。
桃花米斗价半百钱,枯湿坏米煮不熟。
两张苮席一张素几,仰卧高声吟诵太玄经。
知你志气如铁石,虽神工冶炼也消蚀不得。
才知道苦雨不再侵扰,枉费毕星无数力量。
鹿门人做了州从事,慌张如鼠只知道醉酒。
府库金银粮仓粟虚来,想起先生便知惭愧。
惭愧多馈赠少真徒然,相见只知携酒钱。
满眼豪华话不信,不如直上天公奏章。
天公奏章,正修撰时,且摇动篷船来一醉。
词语注释
涔涔:形容雨连绵不断
歊蒸:热气蒸腾
庳下:低洼之处
环堵:四面墙壁,形容居室简陋
鼃黾:蛙和鳖
苮席:苮草编的席子
太玄:指扬雄的《太玄经》
瓯冶:古代善于冶炼的工匠
毕星:星宿名,主雨
鹿门:指鹿门山,皮日休隐居地,此处代指作者自己
天公牋:给天帝的奏章
文学赏析
这首诗以苦雨为线索,勾勒出一幅晚唐士人生活的真实图景,其中既有对贫寒生活的自嘲,也有对世态炎凉的愤懑。
开篇"吴中十日涔涔雨,歊蒸庳下豪家苦",起笔不凡。十日阴雨,湿热交加,连豪家都感到苦楚,更何况贫者?这一对比,为全诗奠定了沉重的基调。接着笔锋一转,写到陆先生——"可怜临顿陆先生,独自翛然守环堵"。这里的"可怜"并非单纯的怜悯,更含有一种敬重。在众人皆苦之时,陆先生却能"翛然"守节,这种超然的态度,与后文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形成鲜明对比。
"儿饥仆病漏空厨,无人肯典破衣裾",写尽贫寒之状。孩子饥饿,仆人患病,厨房空空如也,连破衣无人肯典。这种困境,正是当时许多寒士的真实写照。而"蠃时时上几案,鼃黾往往跳琴书",则以一种近乎荒诞的笔调,写尽居处之简陋与狼狈。蜗牛上案,蛙鳖跳书,这种细节,既真实又令人辛酸。
"桃花米斗半百钱,枯荒湿坏炊不然",写米价高涨,且米质恶劣,煮不成熟。这一句,道出了乱世中百姓生存的艰难。然而,面对困境,陆先生却"两床苮席一素几,仰卧高声吟太玄"。这种安贫乐道、吟咏自适的态度,正是儒家君子人格的体现。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转向对世态的批判。"知君志气如铁石,瓯冶虽神消不得",赞美友人意志坚定,不可动摇。而"府金廪粟虚请来,忆著先生便知媿",则讽刺那些借官仓之粮来炫耀的人,在陆先生面前感到羞愧。这种对比,突出了陆先生的高洁品格。
结尾"不如直上天公牋。天公牋,方修次,且榜鸣篷来一醉",以一种近乎狂放的态度,表达了对现实的不满和对自由的向往。与其向天公诉苦,不如饮酒一醉,这种豁达,正是诗人的人格魅力所在。
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既有对贫寒生活的真实描写,也有对高洁人格的赞美,更有对世态炎凉的批判,是一首具有深刻社会意义的佳作。
诗文录《杂体诗 苦雨杂言寄鲁望》·皮日休: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pi-ri-xiu/2071749166131105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