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大禹当年用锋利斧凿开山之后,这座巍峨的砥柱一直屹立到如今。
孤独的山峰浮在水面之上,如同一根巨柱牢牢钉在波涛中心。
山顶压着三门峡的惊险,根基随着黄河九曲深深扎入河床。
它拄撑着天空,形态突兀高耸,随着波浪起伏似乎也在沉浮。
秋日的波涛冲向岸边,夜晚水位上涨侵湿了斑驳的祠庙。
喷涌的水雾中龙影上下翻腾,洗刷羽毛的飞鸟登临山巅。
只有尖锐的山顶迎向烈日,从来不曾有石柱投下阴影。
古老的碑文依然留存,往事的痕迹还可以追寻。
(注:"拄天"亦有版本作"撑天"。)
)。
词语注释
锋鈚:锋利的斧凿类工具,此处指大禹治水时开凿山石的利器
三门:指三门峡,黄河中游著名险滩,分神门、人门、鬼门三处
九曲:黄河九曲之谓,形容河道曲折蜿蜒
祇:只,仅仅
祠:指砥柱山旁的庙祠
文学赏析
柳公权以书法名世,此诗却少见其书家习气,反而呈现出一种沉雄朴拙的力道。全诗写砥柱山,不写其秀美,专取其刚硬、孤绝、岿然不动的姿态,与诗人的人格追求暗合。
起句"禹凿锋鈚后,巍峨直至今",将眼前之景推至远古——这并非天然生成,而是大禹劈山导河的产物。一个"凿"字,赋予自然以人力,也赋予历史以重量。砥柱不再是单纯的地理存在,而成了文明征服自然的纪念碑。这种写法,使得全诗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普通山水诗的闲适格调。
"孤峰浮水面,一柱钉波心"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孤"与"一"两个数字,写尽砥柱的孑然独立;而"钉"字尤为警策——山峰本不能钉,波浪本无形可固,但诗人偏说这根石柱像铁钉一样楔入波心。这个动词的选择,把静态的山写成了动态的对抗:水在流,山不动,仿佛一场永恒的角力被凝固在这一瞬。
"顶压三门险,根随九曲深"一联,上句写其高峻压迫之势,下句写其根基深远之态,上下呼应,形成空间上的张力。三门峡是黄河最险要之处,砥柱居中而阻,故曰"顶压";黄河九曲至此折转,山根随之深入河床,故曰"根随"。两句对仗工稳,气势贯通。
"拄天形突兀,逐浪势浮沉"中,"拄天"二字极言其高。山本在地上,何以拄天?这是从水面上仰望的视角——砥柱拔地而起,直逼苍穹。而"逐浪势浮沉"则写出了黄河波涛的变幻莫测,山虽不动,却在视觉上随着水势起伏,仿佛也在浮沉之中。这种动与静的辩证,是全诗最耐咀嚼之处。
"祇有尖迎日,曾无柱影阴"一联,角度奇崛。一般写山,多写其荫蔽、其幽深,柳公权却反其道行之:砥柱只有尖端迎着日光,根本没有阴影可供躲藏。这不仅是写实——孤峰四面受水,阳光无处遮蔽——更是写意:它象征一种毫无退路、直面天日的刚正姿态。此联堪称全诗精神内核所在。
结句"旧碑文字在,遗事可追寻"收束于历史记忆,暗示此山旁曾有前人碑刻,如今文字尚存,往事仍可追考。诗人并未沉溺于怀古,而是以"可追寻"三字留下开放性的结尾——历史没有断绝,精神尚可接续。这与前文砥柱"直至今"的巍峨形象遥相呼应,使全诗在时空维度上获得完整。
柳公权任职期间常往来于黄河流域,亲眼目睹砥柱之险。作为一个以骨力著称的书家,他将自身对"劲健""刚正"的审美追求投射到这座水上孤峰之上,使得此诗不仅是写景之作,更是一首人格宣言。
诗文录《砥柱》·柳公权:https://gushiwen.space/poem/tang/liu-gong-quan/207174890330762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