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ún云mén门sì寺

现代文翻译

湖畔的归鹤在辽阔高远的天空中凄厉鸣叫，僧房半靠着终南山峰的缺口而建。

云雾从幽暗的石缝间悠然升起，何其自在逍遥，泉水流过稀疏的树林，几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天寒地冻，猛虎在岩石与月光下长啸，松林深处杳无人迹，只有白雪空空地覆盖着大地。

佛教流传千年，世人却大多并不真正听闻领悟，烧香礼拜不过是为鬼神祈福罢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灵澈这首《云门寺》最耐人寻味之处，不在写景的工巧，而在末两句陡然翻转的冷峻。全诗仅四句八行，前两句铺陈出幽邃、高远的山寺境界，后两句笔锋一转，将镜头从自然拉回人事，直指世俗信仰的功利本质。这种结构上的落差，使全诗不是一首单纯的山水题咏，而成为一篇带有批判意味的禅意小品。

起笔“湖边归鹤唳寥泬，僧房半倚秦峰缺”，空间感极强。湖上归鹤长鸣，声音划破高远寥廓的天空；僧房依山而建，半隐于秦峰残缺的崖壁之间。一个“缺”字极妙——山并非完整雄伟，而是有缺口、有裂隙，僧房恰好嵌在其中。这不仅是写实，更暗合禅宗“不完整处见真如”的意味：修行不在圆满中求，而在残缺处立。

颔联“云生幽石何逍遥，泉去疏林几呜咽”，由静转动，由视觉转入听觉。云雾从幽暗的石缝间升起，自在无拘；泉水穿过稀疏的林间，发出似泣似叹的呜咽声。“何逍遥”三字带有明显的拟人色彩，云本无心，诗人却赋予它洒脱的姿态；“几呜咽”则反将泉声写得有情，仿佛山林也在为某种不可言说之事哀叹。一舒一抑，构成情绪上的张力。

颈联“天寒猛虎叫岩月，松下无人空有雪”，是全诗意境最为凝练的一联。寒夜、猛虎、岩上月、松下雪——四个意象层层叠加，却不堆砌。虎啸于岩月之下，非为吓人，而是天地间的原始声响；松下无人，唯有积雪覆盖一切痕迹。这里的“空”字既是实景，也是禅语：无人迹，无执念，唯有雪落无声。此联堪称全诗最美之处，因为它把“寂”写成了可以触摸的存在。

然而结句“千年像教人不闻，烧香独为鬼神说”骤然打破前述空灵之境。佛教传至中唐已有千年，世人拜佛烧香，但真正理解佛法者有几？大多数人敬的不是觉悟，而是鬼神——求福避祸，与庙中泥塑何异？这一问如冷水浇头，使前面所有幽美的景色都带上了一层反讽的底色。灵澈身为诗僧，并非否定信仰本身，而是痛感信仰被世俗功利所腐蚀。全诗由此从写景升华为对宗教异化的清醒审视，这在唐代山水诗中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