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ǔ乳yàn燕fēi飞·hè贺xīn新láng郎

现代文翻译

波光在井栏旁轻轻荡漾。

趁着和暖的微风，一叶扁舟驶来，在翠绿的树荫和清朗的白日里穿行。

离城郭的屋宇才不过几里路，长满青苔的石阶与如关隘般的松树间，云雾缭绕的山峰若隐若现。

穿着木屐、拄着竹杖，一前一后愉快地登山。

在半空中的高亭可以聚集远眺的目光，看那太湖中的山峰，缥缈中争相展示着奇丽的景色。

人终究会老去，而景色却依然像旧时一样。

江上来来往往的帆船，你们可曾知晓这其中的沧桑？

试问古往今来，经历了多少次夕阳西下，又有多少次频频回首凭吊。

满川的暮色美景，又有谁来欣赏和统领呢？只能全部交付给风雨中的荷花与烟雾里的垂柳。

真正理解我的，只有那梁间的飞燕和沙洲上的白鸥。

笑着拍打栏杆呼唤范蠡，当年平定吴国，竟然要依靠垂钓江湖的人手。

唉！万古的兴亡往事，就全都付与这一杯酒中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周密这首《乳燕飞·贺新郎》是一首典型的宋末遗民词，虽写游湖之乐，却字字藏着亡国的悲音。上片起笔“波影摇涟甃”，先写近景，波光在井栏边荡漾，紧接着“趁熏风”三句，点出作者趁着和风，驾着一叶扁舟，在翠绿的树荫和清朗的白日里出游。“去郭轩楹才数里”，说明这处幽境离城郭极近，却别有洞天，“藓磴松关云岫”八个字，将苔痕斑驳的石阶、如关隘般的松树与云雾缭绕的山峰连缀，营造出一种隔绝尘世的清幽。作者“快屐齿、筇枝先后”，登山临水，步履轻快，登上半空的高亭，极目远眺，“看洞庭、缥缈争奇秀”。这里的“洞庭”并非指湖南之湖，而是苏州太湖中的洞庭山。面对太湖烟波浩渺、山色奇秀，作者笔锋一转，落下一句“人自老，景如旧”。这一转折是全词的枢纽——自然山水亘古长存，而人事已非，南宋王朝的覆灭让作者的心早已苍老，眼前的良辰美景反而成了刺激内心隐痛的引信。

下片转入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慨叹。“来帆去棹还知否？问古今、几度斜阳，几番回首。”这四句极具张力。江上的来来往往的船只，可曾知晓这片土地曾发生过什么？夕阳西下，不仅是时间的流逝，更是国运的衰微。作者在暮色中频频回首，看的不仅是风景，更是那再也回不去的故国山河。“晚色一川谁管领，都付雨荷烟柳。”这句写得极尽苍凉，满川的晚色美景，如今已无人能够真正欣赏和守护，只能任凭风雨吹打荷花、烟雾笼罩垂柳。美好的事物在乱世中只能无奈凋零，这正是南宋灭亡后，江南文人面对破碎山河时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感。

“知我者、燕朋鸥友。”既然人间知音难觅，故国不堪回首，作者只好将情感寄托于飞鸟游鱼。结拍“笑拍阑干呼范蠡，甚平吴、却倩垂纶手。吁万古，付卮酒。”这里引用了范蠡的典故。范蠡辅佐勾践灭吴成功后，功成身退，泛舟五湖。作者在此处发出诘问：当年平定吴国，靠的是垂钓江湖的隐士之手；而面对如今万古兴亡的悲剧，又能向谁诉说呢？最终只能“付卮酒”，将满腔的愤懑与无奈化作一杯浊酒吞入腹中。全词由乐景写哀情，从游赏之趣跌入家国之痛，结构严谨，情感沉郁顿挫，堪称宋词中咏史怀古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