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神子·江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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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北去又南来。
饱风埃。
鬓华衰。
浮木飞蓬,踪迹为谁催。
自笑自悲还自语,一杯酒,鼻如雷。
晓舆行处觉春回。
屑琼瑰。
糁莓苔。
病眼冲寒,欲闭又还开。
水近人家篱落畔,遥认得,一枝梅。
梦里头又是向北走,又是向南来。
满身都沾满了路上的风尘。
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苍老。
像那浮木飞蓬一样,我这漂泊的踪迹究竟是为了谁而匆忙催促?
自己嘲笑自己,自己悲伤自己,最后只能自言自语,喝下一杯酒,鼾声如雷。
清晨乘着车子出发,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春天回来了。
雪花像玉屑琼瑰般晶莹剔透地飘落。
细碎的雪点散落在青苔之上。
带着病眼迎着寒风,想闭上却又忍不住睁开。
水边靠近人家的篱笆旁,远远地辨认出,有一枝梅花绽放。
屑琼瑰: 形容雪珠玉屑般洁白晶莹
糁莓苔: 散落在青苔上
张元干此作,起笔便是一股苍茫的羁旅之气。“梦中北去又南来”,一个“又”字,道尽了南宋初年士大夫颠沛流离、身不由己的悲剧命运。这不仅是空间的位移,更是心理上的无所归依。紧接着“饱风埃。鬓华衰”,将抽象的漂泊感具象为满脸的风尘与头上的白发,视觉冲击极强。
下阕转入写景,却处处是心境。“屑琼瑰。糁莓苔”,用词极精,“屑”与“糁”二字,写出了冰雪散落、细微无声的动态,画面清冷而精致。然而最妙之处,在于结句“水近人家篱落畔,遥认得,一枝梅”。在经历了前半生的风雨飘摇,在经历了“自笑自悲还自语”的内心挣扎后,诗人并未选择宏大的叙事或激昂的呐喊,而是将目光收束于一枝梅花之上。这“一枝梅”,既是寒冬中唯一的亮色,也是诗人孤高自守、不愿随波逐流的象征。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比直抒胸臆更为动人。全词由梦及醒,由悲转静,最后归于那一枝清冷的梅,完成了从身世之悲到家国之思再到个人操守的升华。
诗文录《江神子·江城子》·张元干: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zhang-yuan-gan/20717486153812418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