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春cóng从tiān天shàng上lái来

现代文翻译

我像传说中的乘槎客从海上归来

辨认出旧时的鸥鹭，它们还眷恋着岸边的芦苇

昔日的艳影与香气已经消散，只有流水行云依旧，眼前是十里稀疏树木下的寒沙

实在不忍心去问那钱塘名妓苏小小的踪迹，再也看不见当年劈竹煮茶的雅致生活了

更让人感叹的是

就像在长满荻花的江上，不知是谁在弹奏着琵琶

烟霞迷蒙

自顾自地延请着傍晚的阳光，将西林的景色都换成了幽深朦胧的波纹纱幔

蝴蝶飞来飞去，分不清是梦是真，还怀疑春天依然在邻居家中

满怀的幽怨情怀难以倾诉，春天在哪里？原来春天已经流落到天涯海角

曾经繁华的景象已经减退

耳边响起的不再是飘零的杨花声，而是山中杜鹃凄厉的啼叫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炎作为宋末元初的词坛巨擘，其词作素以清空骚雅著称。这首《春从天上来》作于南宋灭亡之后，全词笼罩在一片残山剩水的凄凉之中，是一曲沉郁顿挫的家国之音。

起笔“海上回槎，认旧时鸥鹭，犹恋蒹葭”便奠定了全词的漂泊基调。“回槎”用张华《博物志》中有人乘槎至天河的典故，暗示词人曾如天河客般漂泊无定。即便历经沧桑归来，眼前的鸥鹭依旧，芦苇依然，但物是人非，“影散香消，水流云在，疏树十里寒沙”，十个字极尽苍凉之能事——昔日的繁华艳影已随风而散，唯有流水行云亘古不变，映照着十里荒凉的寒沙。这不仅是写景，更是写亡国后山河破碎、人事全非的沉痛。

下片“难问钱塘苏小，都不见、擘竹分茶”直切南宋故都临安（今杭州）。昔日西湖畔的歌舞升平、文人雅集，如今已不复存在。词人不敢去问那代表风流繁华的苏小小，因为连那些高雅的“擘竹分茶”的雅事也都化为泡影。这种对往日精致生活的追忆，反衬出今日处境的落魄与心境的荒凉。

全词最精彩处在于结句：“是山中杜宇，不是杨花。”词人此时本应如“杨花”般飘零无依，但他却笔锋一转，说自己听到的不是杨花的轻浮，而是“山中杜宇”的悲啼。杜宇即杜鹃，传说蜀帝死后魂化杜鹃，啼血哀鸣。这一比喻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上升到了家国兴亡的高度——词人已不再是那个轻狂的贵公子，而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历史悲剧、满腹幽怀无处倾诉的遗民。“一掬幽怀难写，春何处、春已天涯”，这句直抒胸臆，道尽了绝望。结尾“减繁华，是山中杜宇，不是杨花”，用杜鹃啼血的典故收束全篇，余音袅袅，哀感顽艳，堪称全词的灵魂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