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è鹧gū鸪tiān天

现代文翻译

不知是哪座楼上有人吹起了悠扬的玉笛

山前的江水辽阔，傍晚的乌云压得很低

忙碌的燕子已飞越千里，孤独的梨花在雨中独自凋零

修禊的节日快要到了，街头巷尾飘着卖麦芽糖的香气

身在异乡的我只能在梦中跟随思绪回到故乡

昨夜在江头折了一枝柳条，虽然这不是苏堤的柳，也不禁让我皱紧了眉头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张炎作为南宋末年的遗民词人，其词风素以“清空骚雅”著称，但这首《鹧鸪天》却褪去了平日那种刻意求空的冷峻，转而呈现出一种沉郁顿挫、直抵人心的乡愁。全词最妙之处，在于起笔与结句的虚实相生。

起句“楼上谁将玉笛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谁”字，写出了听觉上的突兀与心理上的茫然。笛声本是无心的，但在羁旅之人耳中，却成了引发愁绪的导火索。紧接着“山前水阔暝云低”，词人由听觉转入视觉，目光投向远方。水阔云低，既是眼前暮色的苍茫，也是心头重压的具象化。这种由近及远再回归心境的写法，极具张力。

颔联“劳劳燕子人千里，落落梨花雨一枝”堪称全词炼字的巅峰。“劳劳”状燕子之忙碌，实则反衬人之漂泊；“落落”写梨花之孤寂，更兼风雨之摧残。词人没有直接说“我思乡”，而是通过“燕子”与“人”、“梨花”与“雨”两组意象的对举，营造出一种凄清寥落的氛围。尤其是“雨一枝”三字，极尽凝练，将满树梨花的凋零感浓缩在一枝之上，画面感极强，读来令人心碎。

过片处“修禊近，卖饧时”，笔锋一转，写眼前景物。正值寒食清明将近，市井间热闹喧嚣，叫卖麦芽糖的声音不绝于耳。然而这世俗的烟火气，对张炎而言却是另一种折磨——别人在踏青祈福，他却在异乡为客。这种以乐景衬哀情的手法，比直接写悲凉更为深刻。正因为外界越是繁华热闹，内心那份“故乡惟有梦相随”的孤独才显得如此彻骨。

结句“夜来折得江头柳，不是苏堤也皱眉”尤为奇特。古人有折柳送别的习俗，词人在异乡江头随手折下一枝柳，心中想到的却是杭州西湖的苏堤。因为思念故国（南宋都城临安即今杭州），即便手里拿的不是苏堤的柳，他也忍不住“皱眉”。这一个“皱眉”，将遗民词人那种无处排遣、无孔不入的家国之痛，刻画得入木三分。全词至此收束，余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