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平时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准备小船泛舟在清澈的汝水上。
蓝色的波光随水流延伸至远方,铁黑色的两座崖壁显得苍古厚重。
日华在水流中间荡漾闪烁,沙纹在前面的水渚处显得凌乱。
急流的轰鸣声传到达公桥边,草色染绿了襄王墓前的景象。
园中的花卉拥着水面的泡沫,风吹落叶在残雨中坠落。
停下船桨玩弄山间的泉水,扶着拐杖走过开满花的坞口。
在澄澈的水潭里数着乱石,断裂的石头上横着枯倒的树。
鱼在波浪中舒展着鳞鳍,青蛙闯入洞穴愤怒地昂着头。
一只孤雁冲向云端远去,群鸥聚集在一起啄食水草。
村庄间桑树柘树春意盎然,宽阔的川野上牛羊在暮色中归家。
回头望去绿树已消失在视野外,卷起船幔才露出青色的山峰。
寻找幽静之处尽情盘桓逗留,停泊在浅滩处多次回旋往复。
灵妙的草类不知道名字,珍贵的禽鸟在这里啼叫栖息。
夕阳西下惊散了鸣叫的鸠鸟,荒凉的小路上拱出了游动的野兔。
拉着缆绳唱着歌的孩童,头上簪着花站在田间的妇女。
高声歌唱的客人自在如意,归涉水上的人互相背负帮助。
青色的蒲草嫩密地生长着,紫色的燕子翩翩飞舞经过。
云烟在波底显得明亮,井台和房屋在林外可以看见。
高兴地遇见了乡里的旧友,惭愧的是缺少招待客人的饭具。
用绳子从深水中钓起鱼来进献,挖石取出野菜让人羞于食用。
池塘边梅子变成了绿色,冒出的桂树枝叶是素净的白色。
我的巾帽随意歪斜着,石制的酒壶麻烦你多次斟酒。
红色的樱桃出自芬芳的林间,紫色的笋作为雕花案几上的佐食。
高雅的诗篇璀璨如珠玉璧彩,极致的快乐不需要钟鼓音乐。
感叹我本性本来狭隘,对于世间事务都很迟钝。
真想抛弃官服冠带,归隐去侍奉田园耕种。
肆意享受山水的乐趣,摆脱身心的尘埃痛苦。
这种快乐确实值得崇尚,但这番话不宜说得太急。
圣贤神位拱卫在岩庙之中,贤能俊杰不同于佩戴官印。
像您所怀有的志向,对当世应当有所补益。
高深的文章赞美国家宏图,宏大的议论安定国家步伐。
不要因为官位低微而卑下,从而屈抑了万里的高远举用。
明心见性在于知己朋友,汗颜惭愧虚有的赞誉。
当时正寻求大鼎般的人才,为何炫耀自己像破瓦器。
富贵本来就是众人的欲望,非分之望久之自然受阻。
圣贤有留下的言语,合力期盼共同奔赴理想。
曾听说中庸之道,从不滞留在出仕或隐居一端。
进则应当恩泽百姓,退则守住简陋的居所。
所求的是义气相近的朋友,关键是要自身不污浊。
希望不要废弃我的忠言,对于大道大概可以接近了。
词语注释
铁色两崖古:形容山崖岩石呈深黑色,显得古老苍劲
达公桥:汝水边的一座桥名
湍鸣:急流发出的轰鸣声
园英:园中的花卉
流沫:水面上漂浮的泡沫
坞:山间或水边的小港湾
颠树:枯死倒下的树
鬣:鱼鳃或鱼鳍,这里指鱼鳞张开的样子
唼:鸟啄食
荇:一种水生植物
柘:柘树
阡:田间小路
戢戢:形容初生草木或动物幼小而密集的样子
闾里:乡里
鸡黍具:指招待客人的饭食,典故出自孟母断织或范仲淹故事,此处泛指待客之礼
缗水:用绳子捕鱼
山茹:山中的野菜
颓:通“坠”,跌倒,此处指巾帽歪斜或头发散乱,形容不拘礼法
石榼:石制的酒器
朱樱:红色的樱桃
紫笋:紫色的茶笋或竹笋
侑:陪衬,助兴
雕俎:雕刻花纹的切肉板,泛指精美的食具
圭组:指代官职俸禄
皇猷:国家的宏图大略
衒:夸耀
康瓠:破瓦器,比喻无用之物
环堵:一堵墙,指狭隘的居所或隐居之地
文学赏析
这首《泛汝联句》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雅集联句作品,记录了诗人与友人泛舟汝水、寻幽访胜及宴饮论道的全过程。全诗前二十余行着力写景,后半部分转入议论,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以学问为诗”的典型特征。
写景部分极具画面感与动态美。开篇“蓝光一水远,铁色两崖古”对仗工整,色彩对比强烈,“铁色”二字将山崖的坚硬与苍古刻画得淋漓尽致,奠定了清峻的基调。第11行“回头绿树失,卷幔青峰露”极妙,通过视角的转换(回头、卷幔),展现了山水景致的层次感与瞬间变化之妙,这种动态捕捉在静态的联句中难能可贵。第17行“青蒲戢戢生,紫燕翩翩度”则以“戢戢”状蒲草初生之密集,以“翩翩”写燕子飞翔之轻盈,视听结合,生机盎然。
然而,这首联句的真正重心在后半部分的议论。第34-40行直接援引儒家经典,探讨出处进退之道。诗人劝诫友人不要嫌弃官位低微(“无为五斗卑”),也不要自我标榜(“胡为衒康瓠”),应遵循中庸之道,“进当泽生民,退则守环堵”。这种将山水游赏与道德哲学紧密结合的写法,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之间的内心张力。比起唐代诗歌纯然的抒情或写景,这首诗更像是一场关于人生价值的严肃对话,虽有说教之嫌,却真诚恳切,体现了孙永作为儒者的底色。
诗文录《泛汝联句》·孙永: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un-yong/2071750915776630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