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í离guǎng广píng平

现代文翻译

归程的马匹飞快奔跑，踏起离别尘烟，这几日连续晴天，温暖得仿佛春天。

追逐着阳光，渐渐听到了南飞大雁的讯息，晒着太阳取暖，也不介意去问问路边的野人。

经过荒漠之地，兼程赶路时穿着粗旧的皮毛短衣，靠在马鞍上沉沉睡去，歪戴着乌纱巾。

在荒凉寒冷的冬天遇到温暖，自然是因为皇上重新施行仁政，恩泽百姓。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七律写于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年）前后，苏轼罢相，苏颂也离开了他在广平（今山东东平一带，或泛指北宋都城汴京及周边政区，需结合其仕历，实为离开中央任职去往地方或调任途中）的相位，是一首典型的“离京感怀”之作。全诗虽在写冬日旅途，但核心落点在政治隐喻与自我宽慰上。

首联“归骑骎骎踏去尘，数朝晴日暖如春”，开篇即定下基调。这里有一个关键的修辞是“踏去尘”与“暖如春”的对比。骎骎二字形容马匹快速前行，暗示诗人急于脱离京城那纷乱的官场政治漩涡，连马蹄踏起的尘都带着离别的决绝。然而天气虽冷（下文提到“穷冬”），这几日的晴天却让人觉得温暖如春。这不仅是写实，更是心理投射：外面的严寒对应着朝堂的冷酷与排挤（当时新旧党争激烈，元祐更化后元祐党人地位不稳，苏颂作为党人之一，离开时心境复杂），而内心的“暖如春”则是他对时局稍现光明的庆幸，或是对自己即将回归相对安宁状态的期待。

颔联“向阳渐喜闻南雁，炙背何妨问野人”是全诗最见性情的一联。这里有两处具体的字词用法值得玩味。一是“向阳”与“炙背”。在寒风凛冽的归途中，诗人像动物一样本能地追逐阳光，甚至要“问”路给野人，“炙背”典出《列子》，指晒太阳取暖，也暗示一种归隐、恬淡的心态。他不顾礼仪地问路，说明心境已从“相臣”的庄重转变为“游子”的自在。二是“南雁”。春天南飞的雁是报春的信使，但在“穷冬”时节看到或听到“南雁”的讯息（可能是闻其声，或想象其北归/南飞），诗人“渐喜”，这种喜悦是压抑后的释放。他不再关心庙堂之高，反而羡慕那些在荒野间晒太阳的“野人”。这里的“何妨”二字极其重要，它消解了士大夫出仕的沉重感，透露出一种“不如归去”的豁达，或者说是在政治失意后寻找心理平衡的自我开解。

颈联“度漠兼程闲鼠褐，据鞍浓睡侧乌巾”转向旅途的具体细节。“漠”在这里可能指代荒漠或北方寒冷之地（广平地处北方，或泛指旅途荒凉），兼程赶路是常态，但诗人特意强调“闲鼠褐”（穿着粗旧的皮毛衣服）和“据鞍浓睡”（趴在马鞍上沉沉睡去）。这种对狼狈状态的描写，看似写实，实则有一种刻意的“去官方化”。他不再穿着官服，不再端坐相仪，而是像个普通的赶路人一样，穿着粗糙的衣服，在马上呼呼大睡。这种“侧乌巾”的细节，生动地刻画了一个疲惫但放松的官员形象，侧面反映了离京后心理压力的释放。

尾联“穷冬荒景逢温煦，自是皇家复育仁”是整首诗的政治升华。前六句写的个人心境、旅途细节，到这里突然拔高到国家层面。“温煦”双关，既指天气的暖意，也指皇上的恩德。“荒景”指荒凉的冬日景象。诗人说，即使在严寒荒凉的冬天，我依然能感受到温暖，这是因为皇家（哲宗或太后）重新施行了仁政，养育天下。这是标准的宋代大臣在仕途起伏时的“报恩”话术，既表达了对朝廷的忠诚，也暗示了当前政局（元祐党人的回归）是符合“仁政”的。整首诗从个人的离愁别绪，到旅途的自在闲适，最后回归到对皇家仁政的歌颂，结构严谨，情感过渡自然。它没有直接宣泄悲伤，而是用“暖”、“闲”、“喜”来反衬“穷冬”的冷，这种以乐景写哀（或自我宽慰）的手法，使得诗歌在平稳中见深意，符合苏颂作为老成持重之臣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