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ú不shuì睡

现代文翻译

四周邻居鼾声震得床铺响，只有我的客梦无法做得长。

柴门独自掩上灯影昏黄，歪靠枕头却睡不安稳背如芒刺。

四更天山月照进幽深的居室，清冷孤影投射在屋梁之上。

茅草屋檐下老鼠窸窣啃咬，烟树苍茫中猫头鹰被视为吉祥。

海风萧萧吹动枯黄的树叶，溪水淅沥决开了废弃的池塘。

几个道士真令人怜悯，空祠中夜祷冷得几乎冻僵。

步虚诵经声断绝于遥远的青翠山色，钟磬声不时敲打着幽居者的厅堂。

山城寂寞中更漏将尽，鼓角声凄悲仿佛在吟唱晓霜。

料想此时只有我独自清醒，为何百种思绪牵挂于心肠。

鸡鸣后世俗事务纷繁如织，何不在此片刻暂且坐忘。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苏过此诗，写的是不寐之夜的感官体验与内心挣扎。起笔便以动衬静：四邻鼾声震床，正说明夜之深沉静谧，而诗人却“客梦不得长”，一个“惟”字，将自身与周遭的隔绝感一下子挑明。这种隔绝并非物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众人皆睡我独醒，于是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诗中视听交织，层次极丰。先是视觉上的“灯有晕”“孤影射屋梁”，光线昏黄朦胧，影子清冷孤绝，营造出一种幽闭而清冷的氛围。接着听觉登场：鼠啮茅檐、风振槁叶、溪决废塘，这些细微之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甚至产生了通感——“枭为祥”三字极妙，猫头鹰本是凶兆，诗人却视作祥瑞，这并非迷信，而是失眠者渴望有所寄托的心理投射，连怪鸟的叫声都成了安慰。

后半部分转入对道士夜祷的旁观。“寒欲僵”三字，既写道士之冷，也写诗人之心冷。步虚声断、钟磬时响，道教清修之声与山城鼓角、晓霜凄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深夜到黎明的情感图景。诗人并非真的向往道教，他只是在寻找一种能安放“百想”的方式。

结句“悬知此时我独觉，胡为百想悬肺肠”是全诗眼目。为何独醒？因为百念萦怀，无法释脱。“鸡鸣世务纷如织”一句，将个人不寐上升到了普遍的人生困境——一旦天明，世俗事务便如乱麻般涌来，令人窒息。于是“曷此顷刻聊坐忘”成了唯一的解脱，哪怕只是片刻的坐忘，也足以慰藉这漫漫长夜。全诗由景入情，由外而内，写尽了宋代文人深夜独处时的孤独与哲思，语言清劲，意境幽深，堪称苏过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