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è乐shén神qǔ曲

现代文翻译

低洼的田里稻子要上缴官粮，高处的田里豆角刚刚晒到场上

枫树林幽暗深处是谁在打鼓，农家在祭祀祖先兼祈求消灾

打鼓打鼓赶紧打鼓，大巫师邀请神灵小巫师起舞

红衫绣帔戴朱冠，手持符铃和神剑向神传达神谕

前年军队经过时鸡笼都空了，今年却有一只母鸡生出了十只公雏

水渠东边种的糯稻收成颇厚，用大陶罐蒸糍粑、用瓮装酒

家中织机织出的白布又宽又长，老翁老妇忙着做新衣裳

再拜后祭奠神灵又斟满酒，希望男耕女织再强十倍

大嫂小嫂另有祷词，愿生养好男儿、家计丰足

巫师啊巫师请告诉神灵，产粮不如多产银子

让驴驮马载车马碌碌，免去用柘条抽打鞭笞的痛苦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舒岳祥这首《乐神曲》并非文人案头推敲的韵语，而是一幅南宋乡野祭祀的实录，它的核心价值在于“以俗入诗”的勇气和“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批判力。开篇从“污田”“高田”写起，看似平淡，实则交代了农人终年辛劳、输官粮、晒豆角的生计底色，为后文的祭祀仪式提供了最真实的物质基础。第3句“打鼓打鼓急打鼓”三个短句连用，节奏骤然加快，模拟了鼓声的密集与急迫，也暗示了仪式进行到关键环节的紧张气氛——这是全诗节奏感最强的地方，打破了传统诗歌的匀称节奏，带有民谣歌谣的现场感。第5句“前年军过鸡栅空，今年一母生十雄”是全诗最触目惊心的两句。前年战乱导致“鸡栅空”，今年却“一母生十雄”，表面是报喜，实则是反讽——“十雄”在农家的语境里未必是福气，反而暗示了战争创伤的延续和生命的脆弱。舒岳祥没有直接控诉，而是通过这种近乎荒诞的“喜报”来呈现战后农村的凋敝，这种写法比直抒胸臆更有力量。结尾处“巫公巫公告尔神，产谷不如多产银”是全诗的诗眼。传统的祭祀祈禳，求的是“男耕女桑十倍强”“生养好男房计足”，都是农业社会的本分所求；但到了末句，巫祝向神明的请求变成了“多产银”，甚至希望“驴载马驮车碌碌，免斫柘条行箠扑”——这是希望用金钱来免除杖刑鞭打。这一笔将全诗从风俗记录推向了社会批判：当银钱可以买通刑罚时，祭祀的虔诚便已被现实的铜臭所浸染。全诗从田间到巫术再到银钱，层层递进，既有沈括《梦溪笔谈》式的实录精神，又有《诗经》“硕鼠”式的讽刺锋芒。舒岳祥作为南宋遗民，诗中虽不直接提及“亡国”，但“军过”“箠扑”等字句，已透出了对当时社会秩序崩塌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