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溪边一位正在汲水的妇女,因为体力不支,在半路上停下来歇息。
她捧着佛前的斋钵,擦拭干净以供奉佛菩萨,又备好洁净的饭食来孝敬公婆。
煮出来的素菜吃起来比肉还要甘甜,洗过的布料洁白得胜过酥油。
酿造黍米酒以按时举行祭祀,自家过滤的酒液充足,根本不需要去买酒。
词语注释
憇:通'憩',休息
姑:婆婆,指公公婆婆
盂:盛物之器,类似碗或钵
篘:过滤酒渣,指自酿之酒
沽:买酒
文学赏析
这首小诗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在于它完全跳出了传统田园诗'赞美'或'同情'的二元框架,而是以一种近乎档案式的冷静,记录了一位溪边汲水妇女的具体生活细节。舒岳祥身处宋末,目睹王朝倾覆,其诗风多含隐逸与批判色彩,但此处并未流露悲愤,反而呈现出一种对底层女性日常劳作与精神世界的细致观照。开篇'溪头汲水妇,力小憇中途',一个'小'字既写体弱,又暗含社会地位之低微,'憇'字点出疲惫,节奏放缓,为后文的生活展开留白。最精彩的是第三联'煮蔬甘胜肉,洗布白于酥'。这两句并非简单的感官描写,而是构建了一种独特的审美伦理:在物质极度匮乏的语境下,'甘胜肉'不是味觉的比较,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满足与尊严的维护;'白于酥'则是将粗粝的劳动成果(洗过的布)与精致的食物(酥)并置,形成视觉上的反差美。这种写法超越了'日出而作'的套路,捕捉到了劳动本身赋予人的精神愉悦。尾联'酿黍修时祀,家篘不用沽',进一步将视角从个体生存提升至宗族礼法。'家篘'指自家过滤的酒,'不用沽'意味着自给自足,也暗示了某种封闭而稳定的村落共同体意识。全诗无一字议论,却通过'奉佛'、'供姑'、'煮蔬'、'洗布'、'酿黍'等一连串精准的名词和动词,勾勒出一个既虔诚又务实、既清贫又体面的村妇形象。这种'不赞不贬'的白描,在宋末动荡的社会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仿佛是对即将破碎的乡土秩序的一次深情定格。
诗文录《自归耕篆畦见村妇有摘茶车水卖鱼汲水行馌寄衣舂米种麦泣布卖菜者作十妇词 其四》·舒岳祥: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hu-yue-xiang/2071751445538197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