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ǐ齿tuō脱

现代文翻译

年老后牙齿全都脱落了，十颗里只剩下两三颗

剩下的一旦松动晃动，咀嚼起来哪里还忍受得了

苦茶和荠菜同时吞下咽入，完全忽略了它们的苦味与甘甜

世俗的滋味并非道家的肥美滋补，因此正是不想沉溺于其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释文珦这首诗乍看写的是牙齿脱落、咀嚼无力的生理现象，细读却是一篇关于“修行如何消解感官执着”的小论。诗人的切入点很妙：他不说“我要出家”，也不说“佛理如何高深”，而是把视角收束到“咀嚼”这一极度世俗、极度肉体的动作上。第1行“老齿皆脱落，十中无二三”，写身体机能的老衰，语气平淡，没有悲苦，只有一种冷静的陈述。第2行“存者一动摇，咀嚼宁复堪”，“宁”字用得极好，是一个反问——剩下的牙齿一晃动，还能怎么咀嚼呢？这句表面是抱怨吃饭不方便，实则是为后文做铺垫：既然咀嚼都成问题，那味觉享受还有何意义？

全诗最精彩的是第3行“荼荠均一咽，尽略苦与甘”。这一联堪称诗眼，因为它完成了从“物理上的无味”到“心理上的无分别”的升华。“荼”与“荠”原本苦甜迥异，但在牙齿脱落、咀嚼无力之后，它们被一同咽下，苦与甘的差别在生理层面被抹平了。这里诗人借用佛教“六根清净”的概念，指出当感官功能退化到一定程度，人反而可能跳出对感官刺激（苦与甘）的执着。这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尽略”（完全忽略）的解脱。

第4行“世味非道腴，正尔不欲耽”是全诗的结论。诗人指出世俗的滋味（世味）并非修道的肥美（道腴），因此正是不想沉溺于这种虚妄的味觉享受。这里的“耽”字用得决绝。整首诗的逻辑链条非常严密：因为牙脱→咀嚼难→苦甘不分→故而不执着于味觉。诗人用一种近乎“打油诗”的通俗口吻，阐述了一个深刻的禅宗命题：感官的丧失或钝化，有时反而是心灵的解放。这种以“丑”写“真”、以“俗”证“道”的手法，正是宋诗议论化、哲理化的典型特征，但也难掩释文珦作为诗僧特有的那种枯淡、通透的审美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