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共同居住却不知其名相,千位圣人也无法识得它,无缘无故在平地上生出荆棘来。
兄长呼唤弟弟应答,随波逐流如同世俗常人,可笑那独自清醒的人最终葬身汨罗江。
这样也好,不这样也好。
手拍着栏杆歌唱竹枝词,哩哩啰啰,遥望天涯尽头却无人能到达。
词语注释
偈颂:禅宗用来表达义理或警示学人的韵语,非严格意义上的诗歌体裁。
千圣:指无数位圣人,此处虚指,强调连最高明的智者也无法窥探。
独醒人:典故指屈原,出自《渔父》中“众人皆醉我独醒”。
汨罗:即汨罗江,屈原投江之处。
恁么:禅宗口语,意为“这样”、“如此”。
竹枝:指《竹枝词》,古代巴渝一带的民歌,常用于即兴歌唱,此处象征世俗的欢歌或禅者的自在歌咏。
哩哩啰:拟声词,模拟歌唱声或感叹声,带有游戏笔墨的色彩。
文学赏析
释绍昙这首偈颂最耐人寻味之处,在于它用极世俗、极喧闹的画面来消解禅宗通常追求的静谧与高远。开篇“共住不知名,千圣亦不识”,看似在讲一个深不可测的真理,连千圣都看不透,紧接着却用“无端平地生荆棘”收尾——这种转折极具禅宗“棒喝”的意味:真理并非高悬在空中的楼阁,它就是脚下平地突然冒出的荆棘,是现实的、扎手的、无法回避的存在。如果不去执着于“名相”,不去寻求圣人的认可,荆棘便不会生;反之,心有所执,何处不是荆棘?
第二句的对比尤为辛辣。“兄呼弟应,与世同波”描写的是常人随波逐流、人际互动的自然状态,而诗人却“笑独醒人死汨罗”。这里借用屈原“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典故,却在禅的视角下进行了反转。在儒家或道家看来,屈原的坚守是高尚的,但在禅宗看来,这种“独醒”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执着,是一种对“清”与“浊”的二元对立。执着于“我”的高洁,最终导致“我”的毁灭,这便是“死”。诗人不推崇这种悲剧式的孤高,而是嘲笑它,因为真正的自由是“与世同波”而不染,是入世而非避世。
“恁么也好,不恁么也好”一句,看似矛盾,实则点破了禅宗“不二”的核心。无论是顺应世俗(与世同波),还是特立独行(独醒),只要心中没有取舍的挂碍,都是好的。这种相对论式的智慧,将前文的对立消解于无形。
结尾“手拍阑干唱竹枝”将意境拉回肉身与感官。禅师不是枯坐岩头,而是手拍栏杆,唱着世俗的《竹枝词》。这是将禅意融入日常生活的极致表达。“哩哩啰”三字轻快诙谐,打破了宗教文本的严肃感。最后一句“天涯望远无人到”,既是写登高望远的孤独,更是写一种超越性的状态:真理无法通过语言传递,也无法通过概念抵达,只能“无人到”,唯有亲证。全诗在喧闹与寂静、执着与放下之间游走,展现了宋代理学影响下禅诗的生活化与哲理化倾向。
诗文录《偈颂一百零四首 其九四》·释绍昙: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shi-shao-tan/2071751445651443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