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ǒu首wěi尾yín吟 qí其yī一○sān三

现代文翻译

我（尧夫）并非真的钟爱吟诗，只是到了无可奈何的境遇，才借诗来排遣。

眼前看着是荣华，转眼又看见屈辱；心中以为是事实，转眼又怀疑未必如此。

上阳宫的宫殿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断墙，金谷园的亭台楼阁也只在落日余晖中显得荒凉。

如果上天有言语可以询问，请告诉我：我并非真的爱吟诗啊。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首尾吟》的特别之处，在于它采用了当时流行的“首尾吟”体式——首尾两句完全相同，中间六句自由发挥，形成一种循环往复的吟咏感。邵雍（自号尧夫）在这首诗里把这种形式玩出了哲学意味：首尾的“非是爱吟诗，诗是无柰时”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魔咒，而中间的展开则是对“无奈”二字的层层拆解。

最见功力的是第二联“眼下见荣还见辱，心中疑是又疑非”。这两句写的是人心在世事变幻中的无所适从。荣与辱是一瞬间的事，是外物对人的刺激；是与否是内心对现实的怀疑，是人对世界的反应。这两个维度交织在一起，画出了宋代士人在变局中心态的普遍困境——不是不知荣辱，而是见多了荣辱之后，连分辨真假的能力都丧失了。这八个字里没有激烈的情感宣泄，却有一种清醒的疲惫，非常符合邵雍平时看似超然、实则看透世情的形象。

第三联则是全诗最漂亮的意象对仗：“上阳宫殿”对“金谷园林”，“空遗堵”对“但落晖”。上阳宫是皇家禁地，金谷园是世家私园，一公一私；“遗堵”是断壁残垣的实体，“落晖”是光影消散的虚景。邵雍把这两个历史遗迹并置，不是说它们多美或多惨，而是在用空间的废墟感暗示时间的无情——曾经权力中心与财富巅峰，如今都只剩下一片空寂。这个对仗在结构上完成了从“心态描写”到“历史观照”的跳跃，让个人的“疑是非”上升到了对文明兴衰的冷静审视。

之所以首尾都要说“非是爱吟诗”，是因为这种否定本身就是一种强调：越说不是爱诗，越是在说诗已经成了他唯一无法拒绝的表达方式。诗在这里不再是艺术，而是一种不得不然的记录工具——记录下“无奈”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