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én闻huǐ毁

现代文翻译

回想当初前往关中任职，顶着酷暑奔波在西行的路上

汗水淋漓打湿了行军装束，早晚奔波都冒着星斗赶路

兴高采烈地去拜访相知的好友，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主人很高兴客人到访，见面时互相劝饮劳神了酒杯

发誓要效一点微不足道的微薄力量，姑且用它来报答这份厚重的情谊

遇到事情就凭着自己的本心直言不讳，哪里曾在意他们是否听进去

我平生性格坦荡率真，偶尔也会因为言语不合得罪朋友

是非就在长安城中兴起，我不得不缩着身子躲避谗言和恶语

那些奸邪的小人趁虚而入，我的忧虑与防备却落在了他们之后

昔日管蔡二叔造谣中伤周公，齐国三人散布谣言惑乱曾子的心

苍蝇嗡嗡作响扰乱了黑与白，他们把洁白的东西看成污垢

圣人和贤人都难以避免被谗言中伤，我怎么能奢求自己免于这场灾祸

我放声高歌起来想要归去，到此才确信自己命运多舛生不逢时

回忆起东南故乡的春风，岩石上的花朵倒映在溪边的柳影中

南山脚下有我的草屋草庐，新酿的酒熟了去唤唤邻居的老翁

何时能整理好轻舟小艇，亲手拿回那些旧日的家什

回过头去告别那些吠咬不休的恶人，你往北跑吧，有谁能容纳你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强至这首《闻毁》，并非单纯的牢骚之语，而是宋代士大夫面对政治倾轧时，将儒家伦理与道家退隐相结合的典型心理表达。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其情感的递进与典故的精准运用。起首几句，诗人回忆初入关中时的意气风发，“淋漓汗征衣”不仅是体感上的炎热，更隐喻了初入官场不知深浅的冒失与天真。此时的诗人“平生性坦率”，遇到事情就直白地说出，从不过虑对方是否听从（“何尝计从否”），这种刚直在太平治世或许是优点，但在充满阴谋的官场却成了致命的弱点，让他“侧身避谗口”。

诗至中段，诗人没有沉溺于个人的委屈，而是突然将视野拉高，搬出“二叔诬周公，三人惑曾母”这两个极具分量的历史典故。周公是儒家至圣，曾子是儒家孝道代表，连这样的人物都未能免于小人的构陷与谣言的攻讦，诗人用“青蝇乱黑白”这一比喻，将小人颠倒黑白的行为具象化。这一笔的妙处在于，它既是对自身遭遇的辩解，又暗含了对那些造谣者（“彼奸”）的轻蔑：哪怕你们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我也知道白就是白。但紧接着，“圣贤且不免，予免焉能苟”一句，又透着一种无奈的自我消解——我并非周公，又凭什么要求别人不中伤我呢？这种进退之间的心理拉扯，比单纯的控诉要深刻得多。

尾段笔锋陡转，从政治的冰冷跳脱出来，构建了一个温暖得有些虚幻的归隐图景。“春风忆东南，岩花映溪柳，南山有屋庐，酿熟唤邻叟”，这一系列意象色彩明丽、充满人间烟火气，与前文的险恶官场形成刺眼的对比。这里不只是逃避，更是一种精神的自救。最后“投北汝谁受”一句，既是物理上的北归，也是心理上彻底与世俗权力的决裂。全诗由热入凉，由入世到出世，层层剥落，终于露出了诗人最本质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