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òng送sēng僧jué觉guī归shàng上ráo饶

现代文翻译

高僧已到暮年，却不被烦恼所侵袭

想要修得佛门正果，只怪自己须发已然落空

听说你有摩尼宝珠，能自己照见迷妄的踪迹

未来那些滞碍心灵的重负，就像用巨物猛烈撞击

昔日所爱的妻子儿女，如今断绝如同溃烂的毒疮

想要成为大医王，普遍救度聋哑般的愚昧众生

我困守长安独自寂寞，饥肠辘辘地听着午时的钟声

你此行归去洗净满身黄尘，发誓要扫净山上的青松

乘着小船渡过长长的淮河，向东眺望迦叶尊者所在的山峰

我在名利场中奔走，无法与你谈论从容超脱

你温和的话语多次触动我心，为我澄清胸中的杂念

高僧本就不执着于任何境地，这次分别何时才能重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毛滂此诗送僧觉归上饶，却非寻常应酬之作，而是一次深刻的自我剖白与精神对照。诗的开篇便立起一个“上士”形象——垂暮之年，不为烦恼所攻，须发虽空而心灯不灭。这里“坐怪须发空”一句极妙，“怪”字写出了僧人对外在形骸的超越态度：世人或以出家为怪，僧人却以须发脱落为修行之自然结果，这种反差瞬间拉开了世俗与出世的精神距离。

诗中最为震撼的，是第五句“妻子昔所爱，今断如溃痈”。毛滂没有用温吞的“割爱”或“舍离”，而是用“溃痈”这一极具痛感与秽感的比喻。断绝亲情如同切除毒疮，虽痛苦却必要，虽不雅却真实。这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比任何委婉的辞令都更能体现修行的决绝。紧接着“欲作大医王，遍救瘖与聋”，将个人的解脱升华为普度众生的宏愿，格局顿开。

然而诗人笔锋一转，从僧人的境界跌回自己的现实：“长安坐寂寞，饥腹听午钟。”这两句是全诗的情感枢纽。僧人归去，能“洗黄尘”“扫青松”，而诗人自己却困守长安，在寂寞与饥饿中听着午时的钟声。钟声本应唤醒迷梦，对僧人是修行，对诗人却是煎熬——因为他在“名利场”中打滚，身不由己。这种对比不是简单的羡慕，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结尾“上士无住著，此别何由逢”余韵悠长。既然高僧已臻无住之境，那么此次分别又有何意义？何时能再相逢？诗人以问作结，既是对僧人的祝福，也是对自己的叹息。整首诗在清冷的佛理中藏着炽热的人间愁绪，毛滂的才情正在于此：他不掩饰自己的俗，反而在俗与雅的张力中，写出了送别诗中最真实的人性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