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á答féng逢yuán原

现代文翻译

早晨出门赶往长官的衙署，恭敬地坐着同他交谈

偶尔才脱离那种格格不入的尴尬，互相送别时脸色温和

回到家还没从马鞍上下来，公文信件已经堆满了门槛

宾客接连不断地来拜访，到了中午斜阳西斜才勉强吃了早餐

我生性懒散，应付这些事根本不是我真实的本性

况且精神又受到重重摧残，良善之气还能剩下多少呢

到了晚上刚刚得以休息，翻看案头堆放的文书

打开书卷还没来得及读，昏沉的睡意已经袭来

我知道自己像小人一样俗气，还能有什么光彩可言吗

经常在清净的夜里做梦，总是见到孔夫子的魂魄

侧着耳朵聆听他们高深的议论，就像饮下珍贵的黄金美酒

醒来后无法前往相见，想要飞翔却没有翅膀

昨天收到了你的诗，我的心意其实早就先对你论述过了

你怪我回诗太慢，友情的道理本该更加敦厚

哪里是不想念你在朝夕之间，实在是苦于公务文书的繁多

哪里没有一同为官的贤良之人，却难免奔波劳碌

在繁忙琐事中相见，有话语也没空闲去陈述

唉，感叹当世的读书人，没有饭吃是共同的忧患

想到我力量难以承担，听到你的谋划更加艰难

早就知道这是天意所定，怎么能怨叹贫穷困顿

我听说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道义罢了

也应当通达我的道义，难道就会被利益所牵累

东海有苍茫的大海，西极有巍峨的昆仑山

古往今来到达那里的人是谁，不过只有少数尊贵的君子

你已经备好了车船，我也愿做桨和轮子

想要跟随你一起远游，却不知道何时能实现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吕惠卿这首《答逢原》，最耐读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故作清高，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曝家丑”的坦诚，写尽了一个宋代官僚在案牍劳形与精神追求之间的撕裂感。全诗虽长，但情感脉络清晰：从早上的公务开始，到中午的狼狈，再到夜晚的梦境，最后回归现实的无奈与对友人的期许。

起首“晨出趋长司，跪坐与之言”，用“跪坐”二字极其精准地勾勒出了官场中下级对上级或同事间拘谨、压抑的体态。紧接着“偶然脱龃龉”，龃龉本指牙齿不正，此处用来形容人际关系中的摩擦或不顺，说明这种压抑是常态，偶尔能顺畅交流（“相送颜色温”）才显得珍贵。这种写实笔法，比单纯抒发“官累”要具体得多，因为读者能通过“跪坐”这个动作，想象出诗人僵硬的腰背和紧绷的神态。

诗中极精彩的一笔在“每于清夜梦，多见夫子魂。侧耳听高议，如饮黄金樽”。现实是“开卷未及读，睡思已昏昏”，连书都看不动，精神是贫瘠的；而梦中却能见到圣贤，听他们的议论如饮美酒。这里用“黄金樽”来比喻“高议”带来的精神满足，既夸张又贴切，突显了现实与理想之间巨大的落差。这种落差不是抽象的，而是通过“欲飞无羽翰”这一具象化的比喻表达出来——想飞却无翅膀，只能眼睁睁看着“夫子”远去，这种无力感极具感染力。

后半部分转入与友人“逢原”的对话。诗人解释自己为何回信迟缓，并非不重友情，而是“实苦案牍烦”。这里连用两个“岂不”反问，语气急促而无奈，仿佛在与读者（或友人）辩白。结尾处，“东海有沧溟，西极有昆仑”，视野突然开阔，不再局限于办公室的一隅，而是上升到宇宙天地的尺度，感叹古来能达者寥寥。最后“子已具车航，吾亦为楫轮”，以造车船、做桨轮作比，表达愿与友人共同追求道义的心愿，虽然结句“不知何时然”留下一抹苍凉，但整体上完成了从个人苦闷到共同理想的升华。整首诗节奏由紧到缓，由实到虚，最后归于一种带着遗憾的坚定，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功利与道义之间挣扎时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