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í慈mǔ母shí石

现代文翻译

江头堆叠的巨石高耸得像一堵峭壁，船夫指着它说那是“慈母石”。

慈母的名字早已无从得知，那陡峭的山岩仿佛也压抑着秋天江水的碧绿。

我听闻这慈母石的名字，勾起了我对父母的思念。

谁有父母不思念呢？唯独我对父母的思念最是伤悲。

回忆我小时候，家里贫穷，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

父母让我穿上暖衣，宁可自己挨冻；让我吃饱饭，宁可自己受饥。

他们捡柴火替我做灯烛，卖掉自己的衣服给我买诗书。

他们早晚劝我刻苦读书，告诫我别做个平庸的普通人。

叹息我一生多病，全靠父母照料才延长了寿命。

有一回我清晨卧病呻吟，父母痛苦地叹息，脸色黑得像涂了漆。

他们有时替我向神祇祈祷，希望能早穿上官服（蓝袍）回到父母身边。

那时我内心常受感动，发誓要像孔子教导的那样做到顺服。

叹息我命途多舛，年少时没考上，等到考上了年纪已经很大了。

偏偏父母在世时，我连吃饱穿暖都做不到。

如今我成了一个末等小官，微薄的俸禄勉强够供养父母吃点好的。

双亲却已离世葬在荒丘下，那点俸禄反倒用来让我的妻子儿女吃饱了。

有时举起筷子吃着新鲜饭菜，默默无语，不知不觉两行泪滚落。

擦着眼泪空把酒杯祭奠，酒杯里的酒却永远到不了父母的坟前。

慈母石啊，世上的奇石极少，你长久地在江头承受着天地岁月。

我思念父母却不能供养他们，这份遗憾将与你一同不朽。

啊，父母的恩德浩大无极难以报答，如今只能靠“移孝作忠”来寄托。

我将竭尽全力效忠圣明的君主，希望能以此扬名来报答二亲。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罗适的《慈母石》开篇以“江头巨石”起兴，并非单纯的景物罗列，而是确立了全诗“以石喻亲”的核心隐喻。诗中前十三行并未急于抒发悲痛，而是先铺陈石外形的峥嵘与环境的寒伧，这种具象的描写为后文的情感爆发提供了物质基础：石头的坚硬与冷峻，对应的是父母早年操劳的坚韧与生存环境的严酷。诗人通过描写巨石所处的荒寒之境，暗示了双亲在贫病交加中支撑家庭的艰难，这种“触景生情”的铺垫使得后文的愧疚感有了具体的来源，而非凭空发端。

全诗最触动人的，是那一连串“反打”的痛感——诗人并非在陈述父母如何辛苦，而是在展示自己如何无力回报。第14行“况兼父母未死时，食不饱兮衣不暖”到第16行“双亲已逝掩荒丘，薄俸翻将饱妻子”，这八行字把“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凉写得极度具体：诗人功成名就时（“一命仕”），双亲已入“荒丘”；那点可怜的俸禄（“薄俸”）再也换不回父母的欢颜，反倒用来供养自己的妻子儿女。这个“翻”字用得极狠，字面上是“反倒”，情感上是“讽刺”，自己吃饱了，父母却永远饿死在回忆里。

诗中“谨守夫子之遗训”一句，这里的“夫子”并非实指孔子本人，而是沿用宋人笔记、墓志中常见的借代修辞，指代“父亲”或作为最高道德权威已故的尊长。结合下文“移孝作忠”，这是诗人承诺将父亲（或儒家经典中通过父亲传递下来的）关于孝道与臣节的教诲内化为行动准则。这种借儒家伦理符号强化血缘承诺的手法，使得后续的进言不仅是政治抱负，更是完成对亡亲遗志的闭环。结尾处诗人将个人的丧亲之痛转向“移孝作忠”的政治抱负——“行当竭力事明君，庶可扬名酬二亲”，这看似是宋代士大夫标准的心理调适，实则是全诗最绝望的一笔：只有靠仕途扬名，才能算“报答”双亲。这意味着他余生的所有努力，都始于愧疚，终于愧疚。前人评价“文从字顺处有奇”，此诗正是这种平淡无奇的字句背后，藏着全诗最浓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