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鱼和鳖因为味道鲜美甘愿招来灾祸,鸡和猪因为长得肥满自行走向火烤的结局。
不要说鸥和鹭栖息在水边就很安全,人的贪馋胃口是不会放过它们的。
词语注释
贻:赠送,遗留
鸡豚:指代陆地上常见的家禽家畜,此处泛指肉食
不饶:不放过,不宽恕
文学赏析
罗公升这首《送归使绝句》,初看像是在写饮食风俗,细读却是一篇借物喻理的讽刺短文,甚至可以说,它是一篇披着生活趣味外衣的生存哲学。全诗仅二十字,却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因果逻辑链条:前两句讲“祸从口出”或“利禄招祸”的普遍规律,后两句则打破侥幸,给出一个冷酷的结论。
最精彩的艺术处理在于第一联“鱼鳖甘贻祸,鸡豚饱自焚”。这里的“甘”字用得极有味道,它不是被动地遭受灾祸,而是主观上“甘愿”去接受那随之而来的祸患。鱼鳖生于水,本无大过,却因味道鲜美而成为人类案板上的牺牲品;鸡豚养于陆,因肥美而招致屠刀。诗人用“甘”字,实则是在说: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被利用、被损害,往往源于自身“有价值”(即可食用、可利用)。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因果倒置——你的“价值”(肥美、鲜嫩)正是你死亡的直接原因。“饱”字对应“焚”,鸡豚吃得越饱,皮肉越肥,在灶火上烤炙时便越能体现出“自焚”的惨烈感。这种对称的修辞,让画面具有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后两句“莫云鸥鹭宿,馋口不饶君”将视角拉回到“鸥鹭”身上。有人或许会说,水边的鸥鹭看起来安然自得,似乎没有鱼鳖鸡豚那样明显的危险。但诗人笔锋一转,“莫云”二字直接否定了这种表面上的安全感。为什么?因为“馋口不饶君”。人类的贪欲(馋口)是不会因为鸟类看起来清高、自由或者无害而放过它们的。这里的“饶”字,是宽饶、放过之意。这句诗把人类贪婪的本性具象化为一张永不满足的嘴,它不区分猎物是肥是瘦,也不区分猎人是禽是畜,只要你在“馋口”的射程之内,就没有安全区。
从历史语境来看,宋代的文人常以“清谈”或“隐逸”自居,鸥鹭往往成为他们理想化自我(如杜甫“天地一鸥鸟”或苏轼“长与鸥盟”)的投射。罗公升在此处却撕开了这层浪漫的遮羞布,指出在绝对的生存压力和贪欲面前,所有生物的命运都是被动的。这种写法继承了鲁迅后来所说的“吃人”逻辑,但更侧重于一种生物链层面的冷酷必然性。它不是在劝人向善,而是在揭示一个残酷的真相:在资源争夺和欲望驱使的世界里,安逸只是幻觉,危机无处不在。这种冷峻的洞察力,让这首绝句超越了普通的题画诗或咏物诗,具备了哲理诗的张力。
诗文录《送归使绝句 其五》·罗公升: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uo-gong-sheng/2071751157859274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