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十天里我两次向朋友报告病情,漫长的旅途让人情何以堪
我把自己关在风雨飘摇的草屋中,反而越来越能放下对生死的执着
顽硬的石头不像干枯的树桩,就算给它一千年它又能有什么造作
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一生最大的事,时机到了自然来临,何必去惊慌
词语注释
示疾:古代客居或在外之人向亲友报忧,告知自己患病,称为“示疾”
修途:漫长的旅途,此处指人生漫长的道路
蓬:指蓬蒿草搭建的简陋房屋,借指贫居之处或旅舍
顽石:坚硬顽劣的石头,此处喻指诗人坚忍不拔、不为外物所动的意志
枯株:干枯的树桩
何成:能成为什么,有什么出息
遗:遗忘,超越
文学赏析
罗公升这首诗,乍看平淡,细味却惊心动魄。它写于病中,起句“十日两示疾,修途若为情”便点出一种极其压抑的语境:十天里两次向朋友报病,漫漫长路让人情何以堪。这里的“修途”不仅指他当时羁旅在外的路途,更双关了漫长的人生历程;“若为情”三字语气低回,透出一种无力与倦怠。
全诗的高光在第二联“闭蓬风涛中,益觉遗死生”。诗人将自己闭在简陋的风雨飘摇的屋舍里,外界却如风涛翻涌。正是在这种肉体上的极度不适与环境恶劣的交迫中,他却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益觉遗死生”,越来越能把生死置之度外。这是全诗的情感转折。一般的病中诗多写呻吟、写对亲友的呼唤,罗公升却写病中精神的抽离与升华,这与他当时的处境和心境有关(学界推测,罗公升一生历经南宋末的动荡,常以隐士自居,其诗中多有超拔世俗之气)。
第三联“顽石无枯株,千年亦何成”是用物象来论证第二联的“遗死生”。顽石之所以为顽石,因为它不像枯株那样尚有一时之生机而终将死寂;即便给它千年时间,它也还是那块石头,没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成就”。诗人借枯株与顽石的对比,暗示一种不随外物生灭、不求世俗功业的生命状态。这里的“亦何成”不是绝望,而是放下。
最后一句“平生一大事,时至不须惊”,为全诗收束。生老病死本是人人都要面对的“平生一大事”,既然病已经来了(“时至”),惊惧又有何用?前两句的倦怠、第二句的超拔、第三句的证悟,在此刻合拢为一个通透的态度。这种由“病”入“道”的笔法,使一首病中诗跳出了单纯的自怜或托人问讯的格局,具有了哲思的深度。
诗文录《病中》·罗公升: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luo-gong-sheng/2071751088401600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