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ù故lǐ里

现代文翻译

在太平年月里长大，对悲欢离合的差异毫无分辨

今天早上回到故乡，万千感慨忽然向我涌来

人走空了，鸟鼠却在这里快乐

野草长得茂密，牛羊都吃得肥壮

墙上的苔藓幸好还健在

依旧在断墙垣上做它消遣的游戏

我平生怀着凭吊古事的诗笔

原本打算去赋写东方或西方的京华

哪里料到我的桑梓之地

如今已经变成了咸阳那样的荒墟

想知道当年的旧事

试着去问墙头栖息的老乌鸦吧

怎么才能超越尘世的罗网

驾一叶孤帆，在渺茫的江湖中飘远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故里》是南宋灭亡后流落民间的遗民之作。最让人心碎的不是“万感”二字，而是那种感官的错位与麻木。开篇“生长太平日，不识悲欢殊”，道出了亡国者的悲剧性——因为长期身处太平，以至于在面对巨大创伤时，最初的反应竟是生理性的“不识别”。这种迟钝比痛哭更显得残忍。

颈联“人去鸟鼠乐，草长牛羊肥”看似写景，实则是极度的反讽。这里用了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荒草丛生本是凄惨之象，但诗人偏说牛羊肥美、鸟鼠安乐。这是因为人在废墟中，生命的秩序已经崩塌，野兽和牲畜成了真正的主宰，它们的“乐”恰恰映衬了人的“灭”。

全诗最精彩的转折在第六句“岂知桑梓地，今即咸阳墟”。诗人曾怀抱“古笔”想要歌颂或记录“东西都”的繁华，这是一种士大夫的常规审美姿态。然而现实是，故乡已经变成了秦代咸阳那样的荒墟。这里的“咸阳墟”不仅是地理上的废墟，更是心理上的废墟。他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怀古”之才，在国破家亡的巨大现实面前，显得苍白且滑稽。

尾句“安得超世网，片帆渺江湖”是绝望后的退避。他不再试图通过“怀古”来寻求意义，而是想逃进“江湖”的虚无中去。这种从“拟赋”到“试问墙上乌”（向无知的乌鸦发问）再到“超世”的过程，展示了一个南宋知识分子在精神支柱坍塌后，从儒家入世转向道家避世的心理溃散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