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ìng病hǔ虎xíng行

现代文翻译

海北的愁云无法裂开，狂风像追兵一样，雪花像刀兵一样散开

可怜的老虎病了没有力气，百尺深泉都被冻绝了

山里的牛羊竟然不来了，牙爪寂静无声地痛苦于饥渴

万里兵刃的色彩惨凄，獐子娇媚，鹿儿傲慢，豺狼却正高兴

怎样才能吃肉恢复如初，平地上纷纷落下的是羽毛和血

吼叫一声千年内白日都感到寒冷，群兽忧愁得筋骨都要折断

如今它缠病没能起来，长戈硬弩都无法再互相攻杀

世上青山都不敢生出新芽，青山上全是狐狸的巢穴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诗

刘大方为南宋诗人，其诗风沉郁，常借物喻志。《病虎行》全诗共八句，押入声韵。诗人以“病虎”为核心意象，并非单纯咏物，而是将南宋朝廷的困局投射于虎的衰微之上。虎象征忠勇之士或国家实力，其“病”与“饥”对应南宋偏安一隅、武备废弛、主和派掌权的现实；而豺狼、狐狸的嚣张，则影射得势的奸佞小人。全诗通过环境与动物反应的剧烈反差，构建了一个压抑的政治隐喻空间：虎威不再，则百兽失序，国家陷入被围困与轻蔑的绝境。此诗虽无直接政论，却通过寓言式的描写，深刻揭示了英雄失势后小人当道的时代悲剧，情感基调由悲壮转向绝望。

宋人写虎多取其威猛以壮声威，刘大方却反其道而行，聚焦于一只垂死的“病虎”，将政治寓言隐藏在咏物外壳之下。首联“海北愁云无从裂，风如追兵雪如撒”，以天象写国运，“无从裂”三字定下压抑之局无解的基调；风似追兵、雪如泼洒的刀兵，动词“追”与“撒”精准刻画出敌军压境、雨雪交加的战场窒息感，暗示外部压力已将局势逼至死角。

颔联“万里兵刃色惨凄，獐娇鹿倨豺狼悦”是转折关键。原句通过并列罗列不同动物的反常状态，讽刺秩序崩塌。“獐娇”之“娇”在此处并非形容柔美，而是指獐子因天敌病弱而显露出的轻浮或侥幸之态；与之对仗的“鹿倨”，“倨”意为傲慢，昔日畏虎的鹿如今昂首得意。这种生理本能的逆转极具讽刺性：往日因畏惧虎威而压抑的獐鹿，在虎病当下反而显露出“娇”与“倨”的失态，这并非单纯的生理反应，而是隐喻朝中正直之士失势后，原本被压制的势力或心态的暴露。更令人心悸的是“豺狼悦”，平日被视为卑劣下流的豺狼，此刻竟洋洋自得。昔日群兽对虎的畏惧是自然秩序，如今秩序崩塌，弱肉强食沦为小人的狂欢，这里通过动物态度的倒错，隐喻朝中奸佞得志、正直受损的政治生态。

颈联“一吼千年白日寒，群兽幽忧心骨折”笔锋陡转，由当前的狼狈回溯昔日的威名。“千年”拉伸时间维度，强调虎威之持久；“白日”本是至明至热之色，却因一吼而寒，这种视觉与触觉的反差，极具震撼力，象征英雄往日威慑力之大。然而“心骨折”并非物理断裂，而是指群兽在回忆那一吼时，精神支柱的崩溃程度。此处将“幽”解释为深沉、压抑，群兽的忧惧并非浅显的害怕，而是深入骨髓的战栗。昔日因一吼而魂飞魄散，今日却是长戈硬弩无相杀，这种盛衰对比读来令人唏嘘，凸显了“有力时天下惧，无力时天下欺”的残酷逻辑。

尾联“世上青山不敢生，青山尽是狐狸穴”将隐喻推至极致。既然老虎病了，满山青山便“不敢生”，这并非植物学现象，而是说因为缺乏正义力量的守护（虎），青山（国土/清正之气）已沦为狐狸（狡诈小人）的巢穴。此处“狐狸穴”三字辛辣嘲讽，指出当前局势下，伪君子、窃国者如狐狸般占据高位，而真正的山林正义已无处容身。全诗未提一个“人”字，却句句写“国事”，将政治隐喻融入咏物，既有对英雄失志的悲悯，也有对小人得志的愤懑。

撒: 散落，散布。此处指雪片纷飞如撒播。

倨: 傲慢。

幽: 深沉，压抑。

海北的愁云无法裂开

风像追兵，雪像刀兵一样撒开

可怜的老虎病了没有力气

百尺深泉都被冻绝了

山里的牛羊竟然不来了

牙爪寂静无声地痛苦于饥渴

怎样才能吃肉恢复如初

平地上纷纷落下的是羽毛和血

吼叫一声千年内白日都感到寒冷

群兽忧愁得筋骨都要折断

如今它缠病没能起来

长戈硬弩都无法再互相攻杀

世上青山都不敢生出新芽

青山上全是狐狸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