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á杂shī诗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贪恋生命是世人的共通之处，追逐利益却唯独是愚蠢的行为

感叹那卖草绳的平民，怎会去追求千金难求的宝珠

沉身于九重深渊，才得以脱离骊龙口中的死难

得失之间如同醒梦，这般危险啊，令人悲哀啊

九方皋哪里懂得何为祥瑞，被束缚困顿终究又能如何

虽然同在国君的粮仓之中，却仿佛走在渠公的大路上

饥饿困顿都是命运使然，颜回与原宪也能从中多些欢愉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攽这首《杂诗》开篇即立下基调：“重生世所同，徇利良独愚。”这句判断极为犀利，它并非泛泛而谈，而是直接否定了世人普遍追逐利益的行为逻辑。诗人认为，贪恋生命、追逐利禄是世人共同的习气，但为了利益而迷失本心则是最大的愚蠢。这种开篇定调，让整首诗充满了一种冷峻的审视感。

诗中用典密集且精准。第二句“溺彼重渊下，脱死骊龙胡”，化用了《庄子·大宗师》中关于“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下”以及“骊龙好利，见之则死”的典故。所谓“重渊”，指代深不可测的险境；“骊龙”象征逐利者的贪欲与危险。诗人通过描写人沉溺于重渊之下，最终死于骊龙之口，具象化了前句“徇利”的后果：追逐非分之利不仅不能保全生命，反而使人陷入致命的危机之中。这里没有使用“纬萧子”的误引，而是紧扣“溺”与“脱死”的动作，尖锐地指出了逐利者与危险境遇之间的因果联系：因为贪恋重渊中的珍宝，所以不得不面对骊龙带来的死亡威胁。

最精彩的转折在于第五、六句：“九方焉知祥，梱也终奚如。虽同国君仓，乃在渠公衢。”这里笔锋从对具体行为的批判转向对认知局限与命运束缚的感叹。九方皋原为相马名家，此处“九方”借指世人或智者，但“焉知祥”并非质疑其相马技艺，而是反问：即便是如九方皋这般精明的人，面对命运的吉凶祸福（“祥”），又能真正确知几分？此处的“祥”指代不可预知的命运走向，强调人在命运面前的认知局限。随后，“梱”字通“捆”，指被束缚，暗示人被命运或处境牢牢捆绑，最终“奚如”即无可奈何、无从解脱。

接下来的“虽同国君仓，乃在渠公衢”运用了对比意象。表面看，“国君仓”与“渠公衢”似乎处于同一种社会结构或宏观环境中（同处乱世或同一命运大背景下），但前者可能象征看似稳固实则空虚的富贵，后者则指代奔波于他人道路上的劳碌或身不由己。这种对比并非简单的“外在富贵与内心安宁”的升华，而是揭示出即便身处相似的时势（“同国君仓”），个体的实际境遇与感受（“在渠公衢”）却截然不同，甚至看似通达之处实则充满错位与危险。因此，“危哉悲矣夫”是紧随其后的直接感叹，源于这种认知的不可靠（九方不知祥）与处境的不可控（被捆且错位）所带来的深切危机感与悲凉。

结尾“馁也命使然，颜原亦多娱”收束得平静而有力。饥饿困顿是命运使然，无需过度挣扎或悲叹，因为像颜回、原宪那样安贫乐道的人也能在匮乏中获得精神的自足与快乐。这与开头的“徇利良独愚”形成闭环：不追逐利禄，不畏惧匮乏，才能超越前文提到的“危”与“悲”。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通过层层递进的议论和精准的用典，构建了一种通透的人生态度，读来令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