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èi畏tú途

现代文翻译

令人畏惧的道路上，十个人里往往就有一个会丧命，即使是糊涂的人也应当知道警戒了。

就像狂放的船只失去了缆绳和船桨，恐怕最终也会遭遇同样的覆灭。

凝结的冰块难以长久保持清澈，甘美的酒浆反而最容易先变质败坏。

唯有桔槔这种汲水工具懂得顺应自然的道理，它的一俯一仰并没有罪过。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在于它通篇都在讲一个“退”字，却处处透着“进”的险恶。

首句“畏途十杀一”，起笔如惊雷。古人所谓“畏途”，非仅指山径难行，更指人心之险。刘攽用“十杀一”这样惨烈的比例，并非夸张修辞，而是直指当时官场乃至人生意气用事时的极高死亡率——在充满算计的道路上，十个冲撞者往往只有一个能活。紧接着“昧者已知戒”，指出那些没有智慧的人尚且知道收敛戒备，反衬出那些自以为是、盲目冲锋者的可悲：连愚钝者都知止，清醒者的狂飙突进更显出一种智识上的悖谬。

中段诗句“奔航失维楫，将恐亦同败”，以舟船为喻论证“过刚则折”。“维”是系船的缆绳，“楫”是划水的桨。船若失去维系的约束和主动的操控，看似在随波逐流或狂奔，实则彻底失去了对方向与速度的掌控，最终必向毁灭奔去。诗人用“将恐亦同败”警示：无论是激进的狂奔还是盲目的依赖，结局都是一样的崩溃。更有甚者，“凝冰难长清，甘醴复先坏”，这是全诗哲理深处的一笔。结冰的水看似清澈，却因气温变化极易融化变浑；甘甜的酒浆看似美好，却因富含糖分而最先招致虫蛀变质。刘攽在此揭示了一个残酷真理：极致的美好与纯净往往脆弱，它们因自身的高纯度而更容易受到环境的侵害。这是一种对“白璧无瑕”状态的怀疑，认为过高的道德标准或过激的政治立场，反而不如中庸稳固。

结句“桔槔独知道，俯仰非有罪”，将全诗升华。桔槔是汲水用的杠杆，它不需要像人一样主动去“跑”或“冲”，它只是顺应水的势，一俯一仰，机械、被动、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它“知道”自己的极限，不贪多，不求快，所以永远安全，且“非有罪”。在宋代士大夫日益陷入党争漩涡的背景下，刘攽借桔槔自况，表达的是一种韬光养晦的生存智慧：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不争先、不涉险，顺应时势地“俯仰”，虽然看似被动，却是唯一保全自我、避免灾祸的正道。这首诗表面讲路途安全，实则是一部官场生存指南，冷峻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