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ī之guān官rǔ汝zhōu州zhōu舟zhōng中zuò作jì寄dōu都xià下

现代文翻译

自认为智力浅薄，远大的谋划令人生畏；力量微弱，接手的差事其实并非力之所及

前路通往朝廷，却嫌路途太远；退隐山林吧，自己又实在放不下

只抱着像代耕一样微小的愿望，守着儋石（官俸）来安顿素志

做小小的官儿时常常怀念从前，如今有了些许道行，又开始惦记起当下的境遇

从南郭（城南）问起渡口，把船整治好，沿着清浔（清澄的水流）溯流而上

去乡路漫漫，离别的悲苦深重；冷冷清清中，游子独自吟唱

迎风而行，卷起晴天里一片晴绿；高树立起，投下一片浓荫

黄鸟相互喧噪呼叫，嘉鱼在水中来去浮沉

早晚偶然遇上那一轮素月，连续两夜都宿在青翠的山岑

途中所遇的风景大多令人欢喜，可离别的念头还是渐渐侵了上来

巍峨的天门真高，浩荡的瀛海真深

才俊之士们相互提挈衡较，在精微义理里穷尽幽远的求索

回望那些初交如故的朋友，他们来问我近来可有什么雅致的吟咏

设车为我饯别，实为屈辱；赠下临别辞策，我怅然分开了衣襟

刚刚接到的公文，令我战战兢兢地敬畏；如今困在这偏远之地，久久不得去

摇荡心怀，一日如隔三秋那么难熬；只能把满腔情意，寄在望见归来的飞禽上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攽这首五言古诗题为“寄都下”，写他赴任汝州途中的心境。此诗最动人处，在于情感的真实无饰。它不写风月，不写官威，而是写一个读书人接到远调命令时的真实窘态：去，是远离京城，与政治中心拉开距离；留，又没有山林可依，且自己并不甘于终老田间。“自谓智浅薄，远谋所惮之”，开篇就把内心的怯懦摊开来写——承认自己能力有限，接了这个任命其实心里发虚。这种自白在唐宋官场诗中极少见，因为官场诗大多要么豪壮、要么隐逸，很少这么老实。诗人并非单纯罗列苦情，而是通过“智浅”与“远谋”的自相矛盾，撕开了一层伪装的从容，为后文所有的景物与友情描写奠定了一个低沉、不安的底色。

全诗最见笔力的是“晨昏偶素月，信宿在青岑”两句。赴任途中，早晚偶然见一轮明月，两夜宿在青翠山间。这里的情感基调并非单纯的孤独无助，而是旅途的清幽与稍得慰藉。一个“偶”字写出行程的仓促与被动，但“素月”与“青岑”提供了视觉上的清凉与静谧，暗示诗人在奔波中难得的片刻安宁。诗人刻意选择清冷素净之景，而非繁华喧闹之景，是为了在心理上划出一道边界：越是靠近自然清景，越能反衬出内心因远离权力中心而产生的惶惑与疏离。月与山的静，恰恰映照出诗人行程中的动与乱，这种以静衬动的写法，让孤独感不再是直抒胸臆的哀嚎，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生理性的不适。

后半写到京城朋友，“嵯峨天门高，浩荡瀛海深”，诗人借用“天门”、“瀛海”等宏大意象，寄托了对京城友人群体学识与境界的仰慕，同时也反衬出自己在偏远之地的身处下流之感。这里的“高”与“深”并非地理上的夸张，而是对精神高地的具象化比喻。当诗人身处“僻陋方滞淫”的环境时，友人们却在“髦士相提衡，精义穷幽寻”的氛围中切磋思想。这种对比产生了强烈的张力：诗人不仅是身体上被困在汝州，更是精神上被阻隔在学术与社交的核心圈层之外。朋友间那种智力交锋的愉悦，对于身外的诗人来说，既是美好的记忆，也是一种残酷的提醒。

“顾余倾盖交，问我瑶华音”，朋友们还记得这位初交即深的朋友，还来问他最近有什么新篇，这是全诗温情最浓的地方。紧接着，“戒车辱祖道，赠策怅分襟”，“辱”字并非指朋友的行为是屈辱，而是诗人自谦，意为“承蒙诸友屈尊前来饯别”，以此凸显友情的深厚与自身的惶恐；“赠策”指临别赠言或简策，“怅”字一落，离愁就坐实了。诗人没有描写饯别宴的热闹，而是聚焦于“赠策”这一文士特有的离别仪式，将离别的重量从物质层面（酒肉）转移到了精神层面（言语与记录），使得这份离别更具文人特质。

结尾“摇怀日三秋，寄情望归禽”，“日三秋”化用“一日三秋”，说天天都像隔了三季那么难熬；“归禽”是希望随归鸟一起回去。不写人想回去，写禽想回去，更见无奈——鸟尚且能归，人却困在此地。结构上，这一结尾与开篇的“远谋所惮”形成了闭环：开头因恐惧远行而自谦智浅，结尾因无法归去而只能目送归鸟。全诗从开局的怯懦到收尾的怅然，把“寄都下”的思念写得极深，却没有任何一句直接说“我想回家”——全靠意象的累积和情感的后劲，这种克制反而让绝望感更具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