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áo巢fù父jǐng井

现代文翻译

探访古迹令人向往高远的境界，回首往事便嘲笑世俗的浅薄

千世以来才得见巢父这般高人，只能萧然感叹前人遗留下的足迹

自古以来懂得生计的百姓，装满肚子就感到心愿满足

为什么要让出天下，竟然把牛的口（意指粗鄙或受辱之事）都视为耻辱

高洁的风度渺茫难以继承，世间的风气每日都变得更加狭隘局促

直到如今的西山隐士伯夷叔齐，也羞于接受首阳山的粟米

喜爱这仅有一尺见方的泉水，深达百寻之处仍晶莹剔透如寒玉

山陵迁徙又更改了城邑，残缺的井壁间依旧荡漾着碧绿的水光

你怀抱如浮云般渺淡的志向，这里的尘埃可以在此沐浴净化

你心中有如冰炭交织般的忧愁，清冷的水可以相互滋润抚慰

漫长的道路连接着周楚大地，车马盖帘密集地相互接续

能使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更能使贤能之士受到勉励

哪里比得上汉阴的老者，抱着瓦罐浇水反而显得窘迫拘束

我游历受阻于美好的意境，只能长吟诗歌来慰藉内心的郁结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攽这首《巢父井》并非单纯写景，而是一篇借古迹以发幽思的哲理诗。诗人探访巢父井，由井水的清澈与不变，引出对“高风”与“世态”的深刻反思，整首诗的逻辑链条清晰而有力，从怀古到讽今，再到自我开解，层层递进。

诗中最见性情与辩才的，是第四联“古来知生民，满腹所愿足；何为让天下，牛口信为辱”。这里诗人运用反问与典故，直接挑战了传统儒家对巢父让天下的赞美。关于“牛口”的典故，需追溯至《庄子·秋水》中关于许由洗耳的记载及相关注疏，此处“牛口”并非实指牛之口舌，而是喻指如牛舔舐般的粗鄙与污秽，暗示受命于朝堂是种精神污染。诗人认为，百姓本分知足是常态，巢父视让天下如牛口之辱，并非单纯的高尚，而是对世俗权力的一种生理性排斥。这种观点犀利且反常规，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也是刘攽作为北宋文士对传统道德叙事的一种反思。他紧接着说“高风渺不嗣，世态日局促”，指出如今世人斤斤计较，反而让那些真正超脱的隐逸之风显得遥不可及，这里的“局促”既指空间上的狭隘，也指心境上的拘束。

写景部分“爱此盈尺泉，百寻莹寒玉；迁陵复改邑，缺甃常湛绿”极具质感。诗人用“寒玉”比喻井水，突出了其冰冷、坚硬与纯净，与“百寻”的深度形成张力，暗示井水源头之深、之静。即便周围的山陵迁改、城邑更迭，井水依然保持其本色。细究“缺甃常湛绿”一句，“缺甃”指残缺、斑驳的井壁，呈现出一种粗糙、陈旧的土黄色调或灰暗质感；而“湛绿”则描绘深水所特有的青碧色泽，清澈透亮。这一“缺”与“湛”、一“旧”与“清”的视觉反差，强化了井水在时间侵蚀下依然保持内在纯净的特质，体现了宋诗通过细部观察体现理趣的特点。随后，诗人将这种恒定引申为心灵的净化功能：“君怀浮云志，尘埃兹可浴；君有冰炭忧，清泠相为沃”。这里的“浴”与“沃”字用得非常精准，将抽象的“浮云志”和“冰炭忧”具象化，仿佛井水真的可以洗涤灵魂的热寂与焦躁，修辞手法上属于通感的变体，赋予了井水以道德疗愈的功能。

结尾处“岂如汉阴叟，抱瓮伤窘束；我游阻胜概，长谣慰心曲”回到了自我。诗人比较了巢父的“让天下”与汉阴叟的“抱瓮”，认为前者虽极端但境界高远，后者则过于拘束（窘束）。最后以“长谣慰心曲”收束，表明自己虽未能完全超脱，但通过吟咏和审视这口古井，心灵得到了暂时的安顿。全诗没有陷入对隐士的盲目崇拜，而是保持了理性的审视与情感的共鸣，这正是宋诗理性光辉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