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ōng空tóng同

现代文翻译

汝山的山势不高，因此极少见到高大的乔木；汝水的水流不深，所以没有巨大的船只。

荒草连天，荆棘丛生显得强劲；土壤质地疏松缓坡，导致大片田地荒芜废置。

耕种三年都吃不饱，只要一时不下雨，人们就互相担忧。

背着柴草代替木炭去集市交换，耳聋眼瞎的老人头发垂白，仍在劳作。

这里的风俗浅薄简陋，视野狭窄，得到一点点小利就被称为极好的谋略。

百年来有才能的人物可以估量，乡里村落没见过兴起过公卿侯爵。

你难道没见过古时广成子曾与空同居同，猗玕子也曾在商代遗风中隐居。

千年以来这两位贤士明亮如日月，世间稀有的才华哪里能被虚假所掩盖？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攽这首《空同》并非单纯的山川纪游，而是一首带有强烈现实批判色彩的讽喻之作。全诗前三联看似在铺陈汝州一带的自然环境与社会风貌，实则通过一系列具体的细节，勾勒出一个封闭、贫瘠且缺乏活力的社会图景。

首联“汝山不高鲜乔木，汝水不深无巨舟”起笔平淡，却暗含深意。山不高，故树木少；水不深，故无大船。这不仅是地理特征的描述，更隐喻了当地文化积淀的浅薄与通路的闭塞。紧接着“荒草连天荆棘壮，土脉疏缓多废畴”进一步渲染荒凉。这里的“荆棘”既指植物，也隐喻社会环境的险恶与人情的阻隔。“土脉疏缓”则指向土地的贫瘠，导致“多废畴”，即大片农田荒废，无法耕种。

最触目惊心的是中二联：“三年力耕食不饱，一时不雨人相忧；负薪代炭集市井，耳聋眼瞑垂白头。”这两联将视角从自然环境转向具体的人。农民辛勤劳作三年却填不饱肚子，一旦天旱，全社区民便陷入相互担忧的极度脆弱生存状态。而集市上那些背柴换炭的老人，耳朵已聋、眼睛失明，还要在风中瑟瑟发抖，这是刘攽对底层民生疾苦最直白的记录。他用“负薪代炭”这一极具生活质感的细节，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地揭示了贫困的真相。

颈联“土风薄陋趋向狭，一金之子称良谋”笔锋一转，进行社会心理分析。此处“一金之子”并非指微小之人或寒门子弟，而是指微不足道的金钱或极小的利益。当地风气浅薄，视野狭窄，连仅仅一枚铜钱般微小的利益也被视为大谋略。这种物质上的匮乏导致了精神上的局限，进而引出尾联的感慨：“百年人物可料数，里闾未见兴公侯。”“里闾”即指乡里、邻里。因为缺乏滋养人才的土壤，所以百年来鲜有显赫人物出现，乡里甚至没有出过高官显贵。

诗的最后以典故收尾，提及广成、空同、猗玕、商，感叹“余耳冏若日月长”。广成子与空同子是《庄子》中著名的隐逸高人，猗玕亦多见于古之贤者传说，而“商”则指向商朝或商遗民（一说指商山四皓中的商山，或泛指上古贤士）。刘攽在这里并非真的在怀念古人，而是在用古之隐士如“炯若日”般的清高与远见，反衬当下汝州之地的“薄陋”与“狭隘”。他意在说明，真正的贤才如同日月，即使身处荒僻之地也光芒不灭；而那些因环境恶劣而被埋没的希世之才，其存在感如同日月长久照耀一般清晰，并不会被世俗的无知所彻底抹杀。这种由实入虚、由批判到升华的结构，使得整首诗既有深沉的人文关怀，又有高远的历史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