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én盆shān山

现代文翻译

清澈的泉水在池底的白石间满溢流淌，其中伫立的高山仿佛高得没有尽头

连绵的山峰和深邃的沟壑究竟有多少座，晨间的云雾与傍晚的烟霭变幻着不定的颜色

山下清澈的水流潺潺浅流，鱼龙在其中纵横遨游，哪怕是一根小草也能当作舟船

如今你想渡过这重重关山又怎能实现，纵然有神仙相助，你也无法真正认知这个微缩的世界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攽这首《盆山》乍看是在写山水，细读才发现他写的其实是一盆摆在案头的小型假山。这种“移天缩地”的视角转换，构成了全诗最大的张力。

首句“青泉盈池底白石，中有高山高不极”，开篇便定下基调：池底是白石，泉眼溢出，而就在这咫尺方寸之间，竟耸立着“高不极”的山。这里的“高不极”显然是夸张，物理上的假山不可能极高，但在观者的心理视野中，它确实无限高。这种虚实相生的写法，让读者瞬间被拉入一个微观宇宙。

第二联“连峰绝壑知几许，朝霏暝烟无定色”，继续铺陈这微观世界的丰富性。连绵的山峰、深不可测的沟壑，数量谁说得清？晨雾与暮霭交织，颜色变幻莫测。诗人用“知几许”这一反问，不仅增加了空间的深邃感，更暗示了盆景内部拥有独立的时空逻辑——它不随外界昼夜更替而改变其内部的“气象”。

第三联“山下清波清浅流，鱼龙浩荡芥为舟”最为精彩，也最具讽刺意味。“鱼龙浩荡”本是宏大叙事，常用来形容江河湖海的壮阔，但这里却对应着“芥为舟”（小草当船）。这是《庄子》典故的借用，但刘攽用得极为狡黠：在盆景里，哪怕是一滴清水，对于微小的“鱼龙”（或许是盆景中装饰的小鱼，或许是想象生物）来说，也是浩荡汪洋。这种极致的相对论视角，既有趣味，又暗含哲理：大与小的界限，取决于观察者的尺度。

最后一联“今君欲渡何由得，纵有神仙君不识”，笔锋一转，从写景跌回现实。你想渡过这“高不极”的山吗？不可能。即使有神仙相助，你也无法真正“认得”或介入这个封闭的微缩世界。这里隐含着一层对士大夫生活的隐喻：案头山水虽美，终究是装饰，是可供赏玩的对象，而非可以栖居或跨越的真实家园。诗人以冷峻的结语，打破了前几联营造的迷醉感，让读者在把玩盆景之余，感到一丝疏离与无奈。整首诗以微观见宏观，以静物见动态，语言清冷而不失机锋，是宋代文人理趣诗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