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ú刘wǔ五cǎo草chóng虫shàn扇zi子

现代文翻译

我家里的白团扇上，画着草虫的样式

随着季节冷暖交替，扇子被弃置一旁，令人多少有些惆怅

扇面网虫颜色苍茫晦暗，但画工的笔法依然清晰如在

裁剪粘贴后重新焕发光彩，那团白色的月光般的扇面依然可爱

苍蝇飞舞得轻巧，蝴蝶显得狂躁，发怒的螳螂举起砍斧谁能抵挡

老蚕结茧似乎心意已了，露水中的孤蝉鸣叫得格外清凉

其余上百种虫类随着自然变化，仿佛顺应天机都显得悠闲自在

在座的人赞叹用笔精深，却不知这分明是当代人的画作

画工侯生如今已白头，有时看着自己的画还会流泪

壮年时他珍惜自己的名声，年老后心神却无处寄托

这才明白技艺巅峰必须在当年展现，盛时一旦过去实在令人惋惜

如今那些拙劣画工各自欢喜，哪知道这户人家昔日落笔就能值千万钱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攽（1023—1088），北宋诗人、散文家。《刘五草虫扇子》是一首题咏画作的诗，诗中提及姓侯的画工（“侯生”），其作品为刘五收藏的草虫扇面。诗中“侯生”是对姓侯画工的尊称，即本扇面的创作者。

刘攽《刘五草虫扇子》并非单纯的咏物诗，而是一篇借古画怀人的议论体作品。全诗最精警处在于“苍蝇轻巧蝴蝶狂，怒螳斮斧谁能当”一联，诗人用“轻巧”、“狂”、“斮”三个极具动感的字，将静止画面中的草虫赋予了生命律动。这种以动写静的手法，通过模拟草虫在静止画面中呈现出的动态趋势，比单纯描摹形态更为有力。其中“斮”字本义为砍断、劈裂，此处用来形容螳螂前肢张开如斧的形态，不仅避免了直接描写形态的平板，更以动词的力度瞬间打破了“苍茫”与“旧”带来的模糊感，让观者透过纸背看到了画工当年下笔时的决断力。

然而全诗的灵魂并非在画技，而在对画工侯生“有时看画还泪流”的捕捉。前两句“网虫色苍茫，剪裁贴得旧”直观描述了画面因年代久远而呈现出的褪色与朦胧质感。“苍茫”是色调上的灰暗不明，“旧”是时间上的磨损痕迹，这种非鲜活的视觉体验构成了全诗的逻辑起点：正因为看似拙劣的旧画被误认为自然天成，才引出了后文对画作真实技艺的揭示，以及由此引发的心理震荡。

刘攽没有落入赞美画技的俗套，而是通过“始知能事须当年”的感叹，将咏物提升至对生命规律的人性洞察。画作是壮年时心精力足、追求名声时的产物，而观看者已是年老体衰、心力交瘁的“如今”状态。这种今昔对比，使得画作成为衡量生命流逝的标尺。

结尾两句“那知拙工自得意，落笔价高千万钱”构成了强烈的讽刺性反转。刘攽笔锋陡然一转，指向当下那些技法粗疏却自鸣得意的“拙工”，批判他们凭借虚高的市场价格（“价高千万钱”）获得利益，而真正具备高超技艺的侯生却因技艺随年华衰退而流泪。这种对比并非单纯怀旧，而是揭露了艺术市场中“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侯生的泪水既是对自身创造力不可逆衰退的悲悼，也是对当下庸工占据高位、真正技艺被遮蔽的愤懑。刘攽通过这一转折，完成了从视觉审美到社会批判的跨越，使诗歌在宋诗理趣中显得尤为冷峻深刻。